时,饶是她心志坚韧,也不由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姑娘,这……”
阿沅眉头紧锁,“代价太大,风险太高。我们初来乍到,根基全无,泥菩萨前辈这分明是要将姑娘架在火上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苏念雪的声音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锐意,“但他有句话没说错。若只想开个平安医馆,混口饭吃,这些消息确是催命符。但我来黑铁城,不是为了苟且偷生。”
她抬起眼,看向阿沅,也仿佛透过斑驳的土墙,看向更深远莫测的黑暗。
“母亲留下的人脉、资源,是遗产,也是枷锁。泥菩萨认这令牌,是看母亲的情分。但这情分,只能用一次。用过,就没了。下一次,就得靠我们自己挣。”
“他给的,不是答案,是入场券。是让我们有资格,挤进西市这潭浑水的缝隙。代价自然高昂,但机会,同样只有一次。”
阿沅沉默。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。只是看着眼前清丽却单薄的少女,要背负如此沉重的赌注,踏入如此凶险的棋局,心中便如压了一块巨石。
“姑娘打算如何做?”
良久,阿沅哑声问道。
苏念雪的目光,重新落回那张皮纸上。
“第一步,自然是去这‘快活林赌档’,暗室甲三,亲眼看看,钱贵留下的‘借据及往来信物’。”
“姑娘要亲自去?”
阿沅立刻反对,“太危险了!快活林是西市最大的赌档之一,龙蛇混杂,背后势力不明。暗室甲三,一听便是见不得光的地方,必有重兵把守或机关暗哨。姑娘孤身前往,万一……”
“正因为它龙蛇混杂,我才更要去。”
苏念雪打断她,语气不容置疑,“人多眼杂,才好浑水摸鱼。若是守卫森严的私密之地,反倒更难下手。”
“至于危险……”
她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、近乎虚无的弧度,“这黑铁城,何处不危险?‘老鼠尾巴’胡同就安全么?”
阿沅语塞。
“我自有计较。”
苏念雪收起皮纸,贴身藏好,“阿沅,你伤势未愈,不宜妄动真气。明日医馆照常开门,若有病人,寻常处理。若有刺探,谨慎应对。虎子机灵,让他多留心门外动静。你们的任务,是稳住这里,不要让人看出异常。”
“姑娘!”
阿沅急道,“奴婢虽受伤,但……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
苏念雪看着她,目光清澈而坚定,“我需要这里安稳,需要‘回春堂’这个落脚点。你是我目前唯一可信、可托付之人。稳住后方,便是帮我。”
阿沅看着少女眼中不容动摇的决意,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最终,她缓缓低下头,哑声道:“是,奴婢遵命。”
苏念雪起身,走到窗边,看向外面依旧浓得化不开的夜色。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,已是四更天。
“天快亮了。”
她轻声说,不知是对阿沅,还是对自己,“天亮之后,西市还是那个西市。但有些事,该开始了。”
她没有再睡,而是就着微弱的晨光,开始仔细检查随身物品。
那柄薄如柳叶、锋利无比的手术刀,被她用特制的药液反复擦拭,刀身在熹微晨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