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钱福不知,是钱贵胆大包天,私通外敌,那此人便是昌盛行最大的内患,也是我们撬动昌盛行的最好切入点。”
“若钱福知情,甚至默许纵容……”
苏念雪语气微顿,抬起眼帘,看向阿沅,“那便是昌盛行与黑水坞之间,有了某种我们尚不清楚的、更深层的勾结。或者,是昌盛行内部权力倾轧,钱福借黑水坞之手,清理门户,亦或是……养寇自重?”
阿沅倒吸一口凉气。
她瞬间明白了苏念雪话中未尽之意。
若钱福默许亲弟弟与对头黑水坞勾结,所图必然更大。那批北边来的“秽兵”
,或许不仅仅是黑水坞的野心,也可能是昌盛行,或者说昌盛行背后某些人,想要搅浑西市这潭水,甚至将触手伸向更不可测之处的工具!
而“养寇自重”
四字,更让阿沅脊背生寒。若钱福故意纵容弟弟与黑水坞往来,制造把柄,那么其目的,或许不止在于西市,而在于借此要挟、掌控,乃至……清除异己?
无论哪种可能,这潭水,都比她们之前预想的,要深得多,浑得多,也危险得多。
“姑娘,我们……真要掺和进去?”
阿沅声音干涩。她不怕死,但担心苏念雪的安危。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漩涡,一旦卷入,生死难料。
苏念雪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皮纸上,落在那“快活林赌档,暗室甲三”
之上。
赌档,暗室,借据,信物。
这是证据,是钱贵的催命符,却也可能是……一把双刃剑。
“虎子,”
苏念雪忽然开口,看向紧张的孩子,“这几日,你在外面可曾听说过‘快活林’?”
虎子愣了一下,努力回想,点点头:“听、听过。是西市最大、最热闹的赌坊,在城西最繁华的‘金银巷’口。赵四哥……啊不,赵四他们以前提过,说那里是有钱人去的地方,门口都有带刀的护院守着,可气派了。不过……”
他犹豫了一下,小声道,“也有人说,那里头吃人不吐骨头,好多人在里头输得倾家荡产,被扔出来……”
苏念雪微微颔。
赌档,尤其是西市最大的赌档,必然是鱼龙混杂,消息灵通之地。也是藏污纳垢,进行各种见不得光交易的最佳场所。
“阿沅,”
苏念雪转向她,“你对黑水坞二当家‘过山风’,了解多少?”
阿沅沉吟片刻,道:“奴婢所知不多,多是道听途说。此人原名不详,诨号‘过山风’,意指其人性情如毒蛇般阴狠狡诈,出手狠辣,动辄取人性命。他是黑水坞大当家‘混江龙’的左膀右臂,掌管黑水坞大半见不得光的生意,包括走私、赌档、私盐,甚至……据说还涉及人口买卖。武功不弱,擅使一把淬毒短刀,与泥鳅巷死者所中之毒,或许有关联。此人好色,嗜赌,尤其好赌,且赌品极差,输急了常掀桌子伤人。与昌盛行三掌柜钱贵勾连,倒也不出奇。”
好色,嗜赌,赌品极差。
苏念雪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,出规律的叩叩声,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。
“姑娘,您是想……”
阿沅隐约猜到了苏念雪的打算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”
苏念雪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泥菩萨要昌盛行一处码头瘫痪三日,以此为交换,才肯给出剩下的一半消息,以及秽兵藏匿点线索。我们等不起,也避不开。”
“钱贵,便是突破口。”
她抬起眼帘,眸光锐利如刀。
“我们要拿到暗室甲三里的借据和信物。有了这些东西,钱贵的生死,便捏在了我们手中。届时,是让他吐露昌盛行与黑水坞勾结的内情,还是让他为我们所用,在昌盛行内部埋下一颗钉子,皆有可能。”
“可是姑娘!”
阿沅急道,“那‘快活林’是黑水坞的产业!暗室甲三,更是存放如此要命证据的地方,必然守卫森严!我们如何能进得去?就算进去了,又如何能找到东西,并安然带出?一旦被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