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被窗外呜咽的风声完美掩盖。
很快,一块木板被卸下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。
苏念雪身形一闪,便如一抹青烟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屋后更深的黑暗之中。
“老鼠尾巴”
胡同后面,是更杂乱无章的棚户区,迷宫般的窄巷堆满杂物,散着刺鼻的气味。
苏念雪的身影在阴影中快穿行,步伐轻盈而诡异,仿佛脚不沾地,又仿佛能提前预知每一处障碍,每一次转折都恰到好处,没有出丝毫声响。
这是她融合了前世战斗本能与今生对菌丝精微操控后,自行领悟的一种步法,无声,迅捷,最适合潜行夜探。
按照阿沅描述的大致方位,她向着西市更深处,那片连地头蛇都不愿轻易涉足的、被称为“鬼市”
的边缘地带掠去。
所谓“鬼市”
,并非真正的集市,而是西市一片废弃的货仓区与乱葬岗交界之地,地形复杂,传言闹鬼,白日都人迹罕至,入夜后更是无人敢近。
但阿沅说,“泥菩萨”
的“铺子”
,就在“鬼市”
外围,一处看似荒废的土地庙地下。
越靠近“鬼市”
,周遭环境越荒凉破败。
残垣断壁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怪兽,夜枭的啼叫凄厉瘆人,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。
苏念雪放慢了度,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,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,如同最敏锐的夜行动物,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。
菌丝悄然从袖口探出,如同无形的触角,向四周延伸,感知着气流、温度、声音乃至最细微的能量波动。
忽然,她脚步一顿,侧身隐入一堵半塌的土墙后。
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,几点幽绿色的磷火,正飘飘悠悠地掠过。
磷火之后,隐约可见两个模糊的身影,抬着一卷破草席,步履匆匆,走向乱葬岗深处。
拾荒者?还是……处理尸体的人?
苏念雪屏息凝神,直到那两点磷火和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,才重新移动。
她绕开了那条岔路,选择了另一条更偏僻、但菌丝感知中“气味”
相对干净的小径。
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一座低矮破败、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土地庙,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庙门早已不知去向,只剩一个黑黝黝的洞口,像巨兽张开的嘴。
庙内,隐约有微光透出,并非烛火,而是一种幽幽的、冷白色的光,如同月光,却更加惨淡。
苏念雪没有立刻靠近。
菌丝以她为中心,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,细细探查。
庙宇周围,杂草丛生,看似毫无规律,但在菌丝的感知中,某些区域的土壤硬度、草丛倒伏的方向,隐约构成了一种奇特的、隐含警戒意味的格局。
是简单的奇门陷阱?还是更精妙的机关预警?
她目光落在庙门口左侧三步处,一块半埋在地里、看似普通的青石上。
菌丝轻轻触及石面,反馈回极其微弱的、规律的振动——石头内部是空心的,有极其精巧的簧片机构。
踏错一步,便会触。
苏念雪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。
她没有试图破解这机关——那需要时间,也可能惊动里面的人。
她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方式。
菌丝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,如同最纤细坚韧的藤蔓,蜿蜒向前,避开所有可疑的着力点,最终,轻轻搭在了庙内那散出冷白微光的物体上——那是一块镶嵌在残破神龛下方的、拳头大小的莹石。
莹石旁,神龛的阴影里,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。
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,若非菌丝提前感知到那里有微弱的心跳和呼吸,几乎难以察觉。
那是一个干瘦如老猴的老者,头稀疏灰白,乱糟糟地披散着,脸上皱纹深如沟壑,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,在莹石幽光的映衬下,闪烁着近乎孩童般的好奇与狡黠。
他正摆弄着手里几个精巧的铜制构件,出极其轻微的咔嗒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