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看看这年轻女大夫,到底是真有倚仗,还是无知无畏。
苏念雪闻言,冰蓝色的眼眸转向他,那目光清凌凌的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“钱先生有心了。”
她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只是我行医之人,只问病症,不问鬼神。此地清静,正合我意。若钱先生无病无痛,还请自便。”
逐客之意,已十分明显。
钱牙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,眼中闪过一丝阴鸷。
他在这西市底层混迹多年,靠的就是眼力劲和欺软怕硬。
本以为这孤身女子带着个孩子和一个病弱女子,又住在这种凶宅,定是走投无路、胆小怕事之辈,可以轻易拿捏,榨出些好处,或是替某些“爷”
探探路。
却没想对方油盐不进,态度冷漠疏离,偏偏那双眼睛看过来时,让他心头无端有些毛。
“好,好!苏大夫既然不领情,那在下就不多叨扰了。”
钱牙人干笑两声,拱了拱手,转身离去。
走到门口,又回头瞥了一眼那口被石板盖着的老井,嘴里嘀咕了一句。
“哼,不听老人言……有哭的时候!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苏念雪仿佛什么都没生,继续整理她的药材。
阿沅从灶间走出来,眉宇间带着忧色。
“姑娘,这等市井小人,最是难缠。今日碰壁,怕不会善罢甘休,恐会暗中使绊子。”
“跳梁小丑,何足挂齿。”
苏念雪将一把晒干的艾叶收进粗布袋中。
“他若聪明,便该知道,能在这‘凶宅’安然开馆的,未必是他能招惹的。若是不聪明……”
她语气微顿,没有说下去。
但阿沅却从那份平静中,听出了一丝冰冷的意味。
临近午时,虎子像只泥鳅般溜了回来,小脸跑得通红,额上见汗,眼睛里却闪着光。
“姑娘!打听到了!”
他灌了一大口凉水,喘匀了气,压低声音,语飞快。
“老茶汤铺子里,都在悄悄说瓦罐坟那边的事!不止孙婆婆家的小栓子,又多了两三家,也是老人孩子,症状差不多,都是先冷打摆子,接着就高烧,说胡话,身上还起些红点子!孙老头吓得把靠近瓦罐坟那头的位置都清空了,说晦气!”
“还有,”
虎子声音压得更低,凑近了些,“我绕到泥鳅巷附近转悠,听两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乞丐嘀咕,说前几日死的那个‘水老鼠’,不是两个,是三个!最早死那个,是半个月前,死在家里,也是浑身青,像是冻死的,但当时没人当回事,只当是了急症。后来死的那两个,才是死在巷子里,被人现。”
“另外,守备府那个雷副将,这几日跟了疯似的,到处抓人,不光抓昌盛行和‘水老鼠’的人,连一些在码头和货栈做事的苦力、小贩,只要稍有可疑,就锁了去!说是查前朝余孽,可谁都看得出,是想立威,顺便捞钱!昌盛行那边吃了哑巴亏,憋着火呢,底下人摩擦不断,昨天傍晚在码头为了争卸货的地盘,又打了一场,见了血!”
“对了,”
虎子想起什么,补充道,“我还看到那个陈五,就是昨天帮咱们赶走混混的那个,他在‘老茶汤’外面晃了一下,跟孙老头点了下头就走了,好像在等人,又好像就是露个脸。”
信息很杂,但脉络逐渐清晰。
瓦罐坟出现类似症状的病人,不止一户。
泥鳅巷的离奇死亡,时间更早,数量可能更多。
守备府与昌盛行矛盾激化,借题挥,西市底层人人自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