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妇泣不成声。
“不必。”
苏念雪打断她,目光锐利如刀,直视老妇浑浊的泪眼。
“我问你,今日除了我开的药,他还吃过、喝过、或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?尤其是天黑之后。”
老妇被苏念雪的目光看得一哆嗦,努力回想,茫然摇头。
“没……没有啊……就按您说的,喂了药,擦了身子,后来烧退了些,睡着了……直到刚才,突然就抽搐起来,浑身青,我吓坏了,才……”
“再想。”
苏念雪语气不容置疑,“任何东西,哪怕一滴水,一点气味,或者有什么陌生人靠近过窝棚?”
老妇皱着眉头,苦苦思索,忽然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“啊!水……天黑前,我去巷口公用水井打水,遇到隔壁棚子的刘寡妇,她给了我半碗她熬的姜汤,说她家小子也风寒,喝了好些,让我给孙儿也尝尝,汗……我就……我就喂他喝了两口……”
姜汤?
苏念雪眸光一凝。
“剩下的姜汤呢?”
“还……还在我家那个破碗里……”
“虎子,看着孩子。阿沅,你守在这里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苏念雪快吩咐,随即看向老妇,“带我去看那碗姜汤。现在。”
老妇被苏念雪身上骤然散出的冷意慑住,不敢多问,连忙点头,颤巍巍地在前面带路。
苏念雪随手拿起布包,跟着老妇,再次踏入尚未完全苏醒的西市街巷。
天色将明未明,是最黑暗的时候。
街道空旷,只有早起的更夫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过,梆子声在空寂的巷子里回荡,带着不祥的意味。
瓦罐坟窝棚区,依旧沉浸在睡梦与病痛的浑浊气息中。
老妇的窝棚里,那半碗已经凉透、颜色浑浊的姜汤,还放在角落的破木板上。
苏念雪没有直接用手去碰。
她指尖微动,一缕几乎看不见的菌丝悄然探出,没入汤中。
瞬间,一股与那孩子体内同源、但更加隐蔽、更加“温和”
的阴寒气息,被菌丝捕捉到。
这气息被巧妙地混杂在姜汤辛辣的气味之下,若非特意探查,极难现。
而且,这气息的性质……更像是“引子”
,而非直接的“寒煞”
之毒。
它的作用,是激、引爆潜伏在体内的、更隐蔽的毒源。
苏念雪的目光,转向窝棚外,那个所谓的“邻居”
刘寡妇的家——另一个同样低矮破败的窝棚,此刻门窗紧闭,毫无声息。
“刘寡妇?”
她问。
老妇连忙点头,又摇头,压低声音,带着恐惧。
“是……可刘寡妇前几日就带着孩子回城外娘家了,说城里不太平……这姜汤,是昨天下午,一个面生的婆子送来的,说是刘寡妇托她捎给我的……我当时也没多想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