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子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刚才接骨时染血的布条和水盆,小脸上还带着兴奋后的红晕。
“姑娘,您刚才那手法,真厉害!咔嚓一下,那汉子的胳膊就接上了!我听见响动了!”
他比划着,眼里满是崇拜。
苏念雪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。
“熟能生巧罢了。去把井边冲洗干净,莫留血迹。”
“是!”
虎子响亮地应了一声,端起木盆跑了出去。
阿沅望着虎子活泼的背影,又看看神色淡漠、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苏念雪,心中那点不安渐渐平息下去。
这位神秘的“娘娘”
,行事看似随心所欲,实则步步为营。
这间“回春堂”
,这“凶宅”
医馆,恐怕从她踏入此院、挂上匾额的那一刻起,就已不仅仅是一家医馆了。
午后的时光在沉寂中缓缓流淌。
雨虽停了,但天光依旧晦暗,云层低厚,仿佛酝酿着另一场更大的风雨。
胡同里依旧无人靠近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,衬得这胡同深处愈寂静。
直到申时末,天色将晚未晚,一片昏蒙。
一个佝偻着背、头花白的老妇,挎着个破旧的竹篮,颤巍巍地出现在胡同口。
她似乎犹豫了很久,才一步一挨地,朝着“回春堂”
挪过来。
老妇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衫,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不住地咳嗽,每咳一声,瘦弱的肩膀都剧烈耸动,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。
她走到“回春堂”
门前,却不敢进去,只伸着脖子,怯生生地朝里张望,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畏缩和期盼。
“大……大夫在吗?”
老妇的声音嘶哑干涩,像破旧的风箱。
苏念雪早已察觉,放下书卷,走到门边。
“何事?”
她的声音清冷,并无多少温度,却奇异地让老妇慌乱的心跳平复了一丝。
“大夫……行行好,”
老妇从篮子里摸索出五个磨得亮的铜板,双手捧着,哀求道,“我孙子……烧了三天了,浑身滚烫,还说胡话……实在没辙了,听说这里新开了医馆,求您给看看,开副药吧……就这五个钱,是我老婆子所有的了……”
她说着,又要跪下磕头。
苏念雪伸手虚扶了一下,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托住了老妇。
“病人在何处?”
“就……就在前头瓦罐坟窝棚里……”
老妇连忙道。
“带路。”
苏念雪言简意赅,回身取了那个装着简单药材和工具的旧布包,对阿沅和虎子道。
“你们守在这里,闭门,任何人来,就说我出诊,稍候即回。”
阿沅点头,虎子则应了声“知道了,姑娘小心”
。
苏念雪随那老妇,穿过污水横流、散着刺鼻气味的陋巷,来到了西市边缘、比“老鼠尾巴”
胡同更加肮脏破败的“瓦罐坟”
窝棚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