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丝若有若无、带着奇异安抚与诱导气息的波动,如同春日里最轻柔的柳絮,无声无息地飘过岩壁转角,笼罩了那两名躲在山岩避风处、低声交谈的暗哨。
两人正因提及“先帝”
和“京城”
而略显紧张,下意识地屏息凝神,侧耳倾听四周动静。
就在这心神微绷的刹那,那股柔和却难以抗拒的波动悄然渗入。
粗嘎声音的汉子只觉得眼皮微微一沉,仿佛被午后的暖阳晒得有些慵懒,心头那点因谈论禁事而升起的惊悸,莫名地平复下去,思绪也变得有些迟钝起来。
沙哑声音的同伴,修为似乎略高一线,警惕地皱了皱眉,觉得周遭风声似乎停滞了一瞬,但仔细感应,又无异状,只当是自己过于紧张产生的错觉,晃了晃脑袋,继续压低身子,留意着谷道两端的动静。
他们并未察觉,几缕比蛛丝更细、近乎完全透明的菌丝,已悄然贴着地面,游过碎石缝隙,如同拥有生命的微小触手,轻轻搭在了他们靴底与岩石接触的边缘,以及身旁那块用作掩护的、略带湿气的岩石上。
菌丝并未尝试侵入他们体内——那会引起警觉,且以苏念雪当前状态,强行对两个气血旺盛(虽只是普通武者层次)的活人进行深度精神干预,消耗过大且风险不低。
它们只是静静地附着,如同最精密的传感器,将捕捉到的、最细微的震动——包括他们身体因呼吸、心跳、甚至肌肉微颤引起的震动,以及他们交谈时声带、口腔气流引起的、通过骨骼和地面传导的震动——转化为最原始的信息流,沿着菌丝,传回那隐匿在巨岩阴影中的菌茧。
苏念雪的意念,如同一台精密的解码器,瞬间接收、解析了这些信息。
声音,透过这种间接但稳定的方式,清晰地在她的“意识”
中还原出来,甚至比直接听到,更多了一丝独特的、属于震动本身的“质感”
。
“……妈的,这风越来越大了,真要下雨了。”
粗嘎声音的汉子嘟囔道,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略显单薄的灰色劲装。衣服材质普通,但浆洗得硬挺,肘部膝盖有耐磨的补丁,像是常在外行走的底层武人或者护院打扮。
“忍着点。头儿说了,最迟天黑,接货的人就会到前面那个废弃的‘鬼哭坳’。”
沙哑声音的同伴低声道,他年纪似乎稍长,面容被岩影遮挡看不真切,但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颇为警醒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柄带鞘短刀的刀柄。刀鞘是普通的牛皮制,但磨损严重,显是常用之物。
“鬼哭坳?啧,那地方邪性,听说早年是古战场的一个抛尸坑,晚上常有鬼火和怪声。”
粗嘎汉子啐了一口,语气有些憷。
“怕什么?咱们只是在外围把风,又不用进去。真要有古怪,也是里面那些大人物和接货的人操心。”
年长些的暗哨语气平淡,但眼神里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,“再说了,这碎脊峡外围,哪里不邪性?能在这条道上混的,谁没点依仗?”
粗嘎汉子似乎被说服了,转而好奇道:“老马,你说这‘货’到底是个啥?从南边来的,还跟宫里扯上关系……难道是南边那些蛮子进贡的宝贝?或者是……宫里的什么人?”
他压低了声音,最后一个词几乎含在嘴里。
被称作老马的暗哨瞪了他一眼,但或许是那无形波动的影响,或许是内心深处也压抑着同样的好奇与谈兴,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严厉制止,反而也压低了声音,带着几分神秘和告诫:“不该打听的少打听!不过……告诉你一点也无妨,让你小子把招子放亮点,别惹祸上身。”
他警惕地看了看谷道两端,确定只有风声呜咽,才凑近了些,声音低得几乎如同耳语:“我可听头儿醉酒后漏过一两句……这‘货’,不是东西,是‘人’!”
“人?!”
粗嘎汉子差点惊呼出声,连忙捂住嘴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嘘!小声点!”
老马又瞪他一眼,才继续道,“而且,不是普通人。据说是从南边‘那边’……弄过来的,身份敏感得很。好像……跟一年多前先帝驾崩那档子事,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。”
菌茧中,苏念雪的意念如同冰封的湖面,不起波澜,却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映照、分析。
“货”
是人。来自南边。与萧夜衡之死有关。身份敏感。
这几个关键词,如同散落的珠子,被她瞬间串联。
南边……是指与大周南境接壤的“南诏”
诸部,还是更南方的烟瘴之地?抑或是朝堂中所谓的“南党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