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,身着斩衰孝服,跪在灵枢左侧的蒲团上,垂首不语。
他的背影,在缭绕的香烟和素白的帷幕映衬下,显得异常孤峭而沉重。
皇后、贵妃等高位妃嫔跪在稍后,低声啜泣。
皇子公主、宗室亲王等,依次排列。
整个大殿,笼罩在一片极致的、压抑的静默和悲伤之中——至少,表面如此。
苏念雪的目光,缓缓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的背影。
试图从中寻找一些熟悉的,或者可能带来变数的面孔。
然后,她的目光,与一道视线,不期而遇。
那是一个跪在宗亲队伍较前位置的中年男子。
同样身着斩衰,但身形微胖,面色在悲戚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苍白和惊惶。
安远侯,赵慷的父亲。
他的目光,在与苏念雪视线接触的瞬间,如同被烫到一般,飞快地躲闪开,低下头,将脸更深地埋入臂弯,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。
是恐惧?是愧疚?还是别的什么?
苏念雪的心,微微一沉。
安远侯世子赵慷,至今神智不清,是西山案的重要人证,也是将太后赏赐耳坠与苏念雪联系起来的关键一环。
安远侯府,此刻恐怕正处在风口浪尖。
安远侯的反应,耐人寻味。
除了安远侯,苏念雪还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。
北静王,跪在皇子队列中,位置靠前。他低垂着头,看不清表情,但那挺直的背脊和紧抿的唇角,依旧透着惯有的冷肃。他似乎并未注意到苏念雪的到来,又或者,注意到了,却选择了无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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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谦,并未跪在灵前。他作为外臣,且是查案官员,身着素服,垂手肃立于大殿一侧的柱子旁,目光低垂,面色沉静,仿佛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像。但苏念雪能感觉到,在她出现的刹那,魏谦的目光,似乎极快地在她身上扫过,又迅速移开。
还有那位司礼监的常太监,侍立在皇帝身后不远处,微微佝偻着腰,眼观鼻,鼻观心,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。
时间,在压抑的诵经声和刻意压低的哭泣声中,缓慢流淌。
膝盖因为久站而开始酸痛,背部的伤口也隐隐作痛。
寒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纸灰,打着旋儿扑到脸上,带来一股焦糊的气味。
苏念雪如同泥塑木雕般站着,承受着四面八方或明或暗的打量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大殿内,诵经声暂歇。
一直垂首不语的皇帝,缓缓抬起了头。
他没有转身,依旧背对着殿外,但清冷而疲惫的声音,却清晰地传了出来,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:
“慧宜郡君,苏念雪,上前。”
来了。
苏念雪的心,猛地一紧。
所有的目光,如同实质般,瞬间聚焦在她身上。
她深吸一口气,忍着膝盖的酸软和背部的刺痛,迈开脚步,一步一步,踏上丹墀,走入那香烟缭绕、白幡低垂的大殿。
每一步,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上。
冰冷,沉重。
她走到灵前,在距离皇帝数步之遥的地方,停下,缓缓跪下,以头触地。
“臣女苏念雪,叩见陛下,陛下万岁。叩见太后娘娘灵前。”
她的声音,在空旷肃穆的大殿中,显得清晰而微颤。
皇帝没有立刻让她平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