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,是惨白的。
透过芷萝轩高窗上厚厚的明纸,滤掉了所有温度与色彩,只剩下一片了无生气的、冰冷的白。
没有鸡鸣。
没有更漏。
连风声,都仿佛在元日清晨,彻底偃旗息鼓了。
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万籁俱寂的死静,压在紫禁城每一片琉璃瓦上,也压在这间偏殿囚室的屋顶。
苏念雪睁着眼,望着那片惨白的天光。
背上的伤口,在长久的僵卧和寒冷侵蚀下,已从尖锐的痛楚,转为一种弥漫性的、深入骨髓的钝痛和僵硬。
每一次细微的呼吸,都牵扯着那片皮肉,带来闷钝的、持续不断的折磨。
但她没有动。
只是静静地躺着,睁着眼。
目光没有焦点,仿佛穿透了屋顶,投向了某个不可知的虚空。
昨夜的一切,如同尚未散尽的梦魇,在脑海中反复回放。
神秘男人的出现。
冰冷的选择。
徽记。
“前尘”
。
“不祥之物”
。
以及,她最终斩钉截铁的拒绝。
“我会自己挣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时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可此刻,在这元日清晨冰冷的死寂中,回想起那短短四个字,却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沉重。
自己挣?
拿什么挣?
在这九重宫阙,步步杀机。
证据对她不利,强敌环伺,皇帝心思莫测,唯一明面上的“盟友”
北静王自身也需权衡。
魏谦或许可信,但慎刑司主事的位置,注定他必须首先忠于皇帝,忠于“真相”
——而那“真相”
,未必是她想要的“清白”
。
还有那枚徽记……
她下意识地,将手轻轻按在心口。
隔着衣料,那冰硬微凸的轮廓,依旧清晰地存在着。
龙鳞凤鸟。
升腾气旋。
三点星芒。
昨夜那男人称它为“不祥之物”
,是“钥匙”
。
钥匙……能打开哪扇门?
是生门,还是更深的炼狱?
与她那些破碎混乱、仿佛蒙着血光的“前尘”
记忆,又有何关联?
那个雨夜,高烧,慈祥老者,幽暗密室,奇怪器械,冰冷针剂,火焰,鲜血,呼喊……
这些片段,多年来如同附骨之疽,时常在她意识松懈时闪现。
她曾以为,那是这具身体原主年幼时遭遇的创伤,或是高烧产生的谵妄幻象。
可昨夜那男人的话,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,劈开了这层自欺欺人的迷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