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雪指着那处,“后面或许还有空间。但强行破开,动静太大,且不知后面情况。暂且记下,日后再探。”
癸七点头,用匕首在那处岩壁上刻下一个不显眼的三角标记。
探查完毕,两人原路返回。走出坑道,重新沐浴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,苏念雪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。坑道内阴冷、沉滞、布满灰尘和秘密的气息,与外面温泉氤氲、松柏苍翠的景象,仿佛两个世界。
“加强此处的守卫,但务必隐蔽,不可让人察觉我们已发现坑道内的秘密。”
苏念雪对癸七吩咐,“另外,让你的人,在庄子周围,尤其是后山,悄悄打探,是否有关于此地‘闹鬼’、‘有异响’、‘夜间有光’之类的民间传说,或者,是否有猎户、樵夫曾在此附近见过可疑之人。”
“是!”
回到暖阁,苏念雪顾不上休息,立刻让青黛备水净手,然后将自己关在内室,再次展开那几张桑皮纸笔记,就着明亮的窗户,细细研读起来。
这一次,她看得更慢,更仔细。
试图从那些潦草的图形和晦涩的批注中,解读出更多信息。笔记中反复提到“硝”
、“硫”
、“炭”
三者配伍的比例与效果差异,提到了“提纯硝石”
的“水法”
与“火法”
,提到了“混合均匀”
的重要性,甚至提到了“密封”
与“瞬时发火”
的设想——这几乎就是黑火药制备与引爆的关键技术要点!
而在另一页,则讨论了“金石之毒”
的萃取,提到了“砒霜”
、“丹砂”
、“雄黄”
等矿物的煅烧与冷凝产物,并用一种她勉强能看懂的符号,记录了不同温度下产生的气体颜色与刺激性。这分明是在研究毒气!
苏念雪越看越是心惊。这笔记的主人,不仅懂化学,更是在有意识、有目的地研究爆炸物和毒剂!其思路之清晰,方法之系统,远超这个时代对“炼丹”
的认知。
若“西山先生”
萧夜溟真是此笔记主人,或得到了这些研究成果,那他在江南使用的毒粉和机关,其威力与诡异,便有了根源。
但笔记中,也流露出深深的矛盾与困惑。
主人似乎在追求某种“纯净”
与“可控”
,对产物的“暴烈”
与“毒性”
感到不安,多次写下“此法有伤天和”
、“非正道所求”
等语,显示出其内心并非纯粹的疯狂研究者,仍受传统伦理或某种理念的束缚。
这矛盾,与萧夜溟那偏执激进、意图颠覆一切的“墨尊”
首领形象,似乎又有微妙的不同。
苏念雪正陷入沉思,门外传来青黛刻意压低的声音:“郡君,钱嬷嬷有事禀报。”
“进来。”
钱嬷嬷推门而入,脸色有些异样,低声道:“郡君,前院赵顺管事来报,说是庄外来了一个人,自称是北静王府上的,递了拜帖和一份礼单,说是奉王爷之命,听闻郡君遇袭受惊,特来探望慰问。人还在庄门外候着,郡君见是不见?”
北静王的人?来得倒是快。
苏念雪眸光微闪。遇袭之事,她已严令封锁消息,庄子内外都是自己人,北静王如何得知?是他在庄子附近也有眼线,还是……昨夜袭击的动静,终究没能完全瞒住?
“来的何人?可有凭证?”
苏念雪问。
“是个面生的年轻内侍,自称王禄,持着北静王府的对牌和王爷的名帖。礼单在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