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子呢?今日的方子与昨日可有不同?”
她问。
“方子是太医当着奴婢的面开的,奴婢誊抄了一份。”
青黛取出方子副本,“与昨日相比,只调整了两味辅药的剂量,主方未变。问题……应该出在药材本身,或是煎制过程中。”
药材本身……苏念雪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写着“济世堂-郝太监”
的纸条上。御药房的采购,会不会也与“济世堂”
有关?即便无关,在药材入库、存储、分发、煎制的任何一个环节,有心人都能做手脚。
“药渣和验过的水,处理干净。这件事,不要对任何人提起,包括钱嬷嬷。”
苏念雪冷静地吩咐,“明日起,太医开的药,你照常去取,端来给我。我会当着你的面喝下,但事后你要帮我催吐出来。然后,用我们自己的药材,按薛神医离京前留下的备用法子,重新煎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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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是郡君,催吐伤身,您如今的身子……”
青黛急道。
“无妨,总比慢慢中毒强。”
苏念雪语气平淡,却不容置疑,“我们的药材还够用多久?”
“从江南带来的,加上郡君自己的私藏,常用的还够半月。但有几味珍稀的,存量不多。”
青黛盘点道。
“省着用。你暗中留意,京城里是否有信誉好、背景相对干净的药铺,可以少量多次地补充一些寻常药材。珍稀的……我再想办法。”
苏念雪沉吟道。长公主送来的那株老山参,倒是可以应急。
“是。”
青黛应下,犹豫片刻,又问,“郡君,要不要让癸七大人查查御药房今日经手药材的人?或者,查查‘济世堂’是否供应御药房药材?”
苏念雪摇摇头:“暂时不要。对方敢在御药房的药里做手脚,必然有恃无恐,查也难有结果,反而打草惊蛇。我们心里有数,加以防范便是。眼下,重点还是‘济世堂’和那批硝石。还有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:“码头那边,有消息吗?”
话音刚落,仿佛回应她的询问,窗棂再次传来那有规律的轻微敲击声。
癸七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房中,带来了一身夜露的寒气。他先看了一眼苏念雪的气色,见她虽仍苍白,但眼神清明,并无病态,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,随即开始禀报。
“码头的事,有进展。通州码头近一月离港的海船共四十七艘,其中三艘有些蹊跷。一艘是‘济世堂’名下的货船,说是往高丽运药材,但出发前临时更换了部分船工,新换的人手脚粗大,不似寻常水手,倒有几分行伍气息。一艘是福建商会的船,目的地是琉球,但货单上有大批生铁和硫磺,以‘货殖’名义报关,数量超出常情。还有一艘……”
癸七顿了顿,“是内务府记名的官船,说是往南京送宫廷用缎,但离港时间,恰在江南码头事发、京城流言四起后的第三天。船主是个老太监,平时并不管事,那趟船的实际负责人,是郝太监的一个干儿子。”
三条船,条条都与当前线索有着若有若无的关联。“济世堂”
的船、运违禁物的船、郝太监关联的船……苏念雪默记于心。
“能追踪到去向吗?”
“已飞鸽传书,让我们在沿海的人留意。但大海茫茫,若无确切线索,难有收获。”
癸七如实道。
苏念雪点头,这也在意料之中。她将青黛发现药有问题的事简要说了一遍,末了道:“对方已经出手了,而且心思歹毒。我们须得加快。宗人府那边,可有办法?”
癸七面露难色:“宗人府看管极严,尤其是涉及皇室秘辛的档案,非特旨不得调阅。属下尝试从几位管理库房的老吏入手,但他们要么守口如瓶,要么一问三不知。唯一打听到的是,睿亲王当年的封号、俸禄记录在二十年前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中,有所损毁,部分卷宗焦糊难以辨认。但具体损毁了哪些,无人说得清。”
火灾?苏念雪眸光一闪。是巧合,还是有人故意为之?时间点倒是与睿亲王“病故”
后不久吻合。
“知道了,此事暂且放下,以免惊动太大。”
苏念雪知道此事急不得,“今日叫你来,是有另一件要紧事。”
她让青黛取来笔墨,快速写下一张单子,上面列了十几种药材名称,其中七八样都标注了“急需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