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神医撩开车帘进来,面色凝重,“刚接到飞鸽传书,扬州疫情……恶化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前几日尚且可控的隔离区,昨日突然新增病患五百余人,死亡过百。更棘手的是,镇江、常州等地也出现类似病例,传播极快。当地官员奏报,有百姓恐慌外逃,恐成燎原之势。”
苏念雪闭了闭眼。这是最坏的情况——疫情扩散了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周廷儒在时,不是声称已控制住疫情了么?”
她冷声问。
薛神医苦笑:“周大人所谓的控制,不过是强行封门,任其自生自灭。如今封控松动,潜藏的病患一涌而出……”
“愚不可及!”
苏念雪罕见地动了怒。但她很快冷静下来,“传令,全队加速,日夜兼程,务必在五日内赶到扬州。另,飞鸽传书各疫情州县:其一,立即划定隔离区,但需供给饮食医药,不得任其饿毙;其二,征用寺庙、学堂设立临时医馆,所有病患集中救治;其三,张贴告示,教授百姓沸水饮用、蒸煮衣物、石灰泼洒居所之法;其四,严查水源,凡有投毒嫌疑者,立斩不赦!”
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,薛神医一一记下,心中暗叹。这位夫人,临危不乱,思虑周详,实非常人。
车队星夜疾驰。苏念雪在颠簸的车厢内,就着油灯写下抗疫细则:如何划分清洁区、半污染区、污染区;医护人员如何防护;病患排泄物如何处理;甚至详细到洗手步骤、口罩缝制方法……
她写得很细,因为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对微生物毫无概念,任何一个疏漏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。
第五日黄昏,扬州城在望。然而眼前的景象,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昔日繁华的运河码头,如今死气沉沉。沿岸泊着的漕船无人看管,随波轻荡。城门紧闭,城楼上兵士林立,如临大敌。更令人心悸的是,城郊新起了大片简易窝棚,隐约传来哀哭之声——那是被赶出城的流民。
“来者止步!”
城楼上守将高喝,“扬州封城,任何人不得出入!”
苏念雪掀开车帘,尚方剑高举:“本宫乃陛下亲封抗疫钦差,持尚方剑,有先斩后奏之权!开城门!”
守将犹豫间,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。扬州知府赵明诚连滚爬爬地冲出来,官袍皱巴巴的,眼窝深陷:“下官……下官恭迎钦差!夫人,您可算回来了!”
“赵大人,疫情如何?细细报来。”
苏念雪下车,一边快步往城里走,一边发问。
赵明诚哭丧着脸:“夫人离京后,周大人便……便放松了管控,只说疫情已控。谁知三日前,城西隔离区突然暴发,病患倍增。下官想严控,可周大人说怕引起民变,不准……等周大人被召回京,疫情已失控了!如今城内病患已逾两千,死亡……死亡不下五百啊!”
苏念雪脚步一顿,眼中寒光凛冽。周廷儒为了政绩,竟敢瞒报疫情、草菅人命!
“带我去隔离区。”
“夫人不可啊!”
赵明诚噗通跪地,“那里已是人间地狱,您万金之躯——”
“带路!”
苏念雪斩钉截铁。
隔离区设在城西旧校场,远远便闻到浓烈的腐臭和药味。简易的苇席棚子密密麻麻,呻吟声、咳嗽声、哀嚎声不绝于耳。几个用布掩着口鼻的医徒正在施药,但病人太多,根本照顾不过来。地上甚至有来不及收殓的尸首,盖着草席。
薛神医看得眼眶发红,太医院众人也面无人色。他们在京城何曾见过这等惨状?
苏念雪却面不改色,径直走向最大的病棚。棚内,数十病患挤在一起,秽物横流,蝇虫乱飞。一个妇人抱着个孩子,孩子已没了声息,她却仍呆呆坐着。
“取口罩、手套来。”
苏念雪吩咐随行太医。她亲自示范,用煮沸晾干的棉布罩住口鼻,戴上猪膀胱制成的手套,走进病棚。
“所有人听令!”
她声音清亮,压过了一片呻吟,“本宫奉旨抗疫,从今日起,一切按新规行事!能走动的,按男女分往两边棚子!不能动的,留在原处,会有医官来诊治!死者统一收殓,石灰深埋!”
她指挥若定,条理清晰。随行禁军和太医虽心中恐惧,但见钦差大人都亲入险地,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上。
是夜,钦差行辕灯火通明。苏念雪召集所有官员、医官,颁布抗疫条令:
一、全城划分片区,每片设医官一名,兵士十人,负责巡查、送药、收尸。
二、征用城内所有酒楼、客栈作为临时医馆,重症集中救治,轻症居家隔离。
三、实行“保甲连坐”
,一家有病,全甲监督,瞒报者同罪。
四、水源每日查验,水井加盖上锁,由专人看守。
五、成立“抗疫营”
,招募康复者或未染病壮丁,给予钱粮,负责清洁、运输、焚化等事务。
六、太医院牵头,按苏念雪所给方略,大规模制备“蒜素药剂”
及消毒石灰水。
条令一出,满堂哗然。有官员质疑:“夫人,如此大动干戈,耗费钱粮无数,若疫情仍控不住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