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族之内,余者不问。”
张阁老垂下眼。
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再说。
这时。
元佑帝的手指在龙案上敲了一下。
忽的冷笑一声道:
“太重了?”
“朕倒觉得,太轻了。”
说完,他站起来。
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再次把他的脸笼在阴影里。
只有眼睛从阴影深处亮着,不是烛火的亮,是刀刃反光一般的亮。
“洪承略是大梁的总兵。”
“他身上的官袍,是朕赐的。”
“腰里的印信,是朕给的,手底下的兵,是朕托付的。”
“他跪下去的时候,不是他一个人跪下去。”
说到这里,他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案面。
这回比刚才重。
茶盏又震了一下,更多的茶水溅出来,洇湿了奏折封套的一角。
“辽东数万百姓,朕托付给他。”
“他转身把百姓交给鞑子的刀,辽东千里疆土,朕托付给他。”
“他双手捧给鞑子的马,数万条人命,换他一条命,实在可恨。”
御书房里没有人敢接话。
严阁老的眼皮垂下去了。
张阁老的眉头拧到了最紧。
杨阁老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,每一次想开口,都被御书房里那种比沉默更重的气氛压回去了。
程阁老的拇指又开始绕圈了,绕得比任何时候都快。
元佑帝的呼吸平复下来。
他重新坐下去,手指从龙案上收回来,放在膝盖上。
晨光从窗棂里移了一寸,落在他肩头的龙纹上,把金线绣成的龙爪照得微微亮。
“此罪,不诛九族不足以平民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