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年江南水患,秋粮减了三成,四川改土归流,银子像泼进无底洞,河南……”
“河南的银子,是你严阁老批的。”
张阁老截断他,冷笑道:
“河南修河,预算报了二十七万两,严阁老批了三十万。”
“多出来的三万两,修的是河,还是人情?”
严阁老的眼皮抬起来了。
这是他进御书房以来,第一次把眼皮完全抬起来。
瞳仁露出来,颜色比普通的褐色浅一些,像泡过太多次的茶汤。
“张阁老,说话要有凭据。”
语气跟刚才一样,不轻不重,但御书房里的温度像是忽然降了一度。
“凭据在都察院。”
张阁老说道。
“都察院的凭据,老夫看过。”
“三十万两的河道银,每一笔都有去处。”
“张阁老若是不信,可以亲自调卷。”
严阁老说道。
“调卷?”
张阁老笑了一声。
说道:
“卷上的字,是杨阁老的外甥写的吧。”
杨阁老的脸终于挂不住了。
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下巴微微往上抬,用一种俯视的角度看着张阁老。
但他的个子比张阁老矮,这个俯视的角度让他不得不把脖子往后仰,看起来像一只被掐住了后颈的鹅。
“张阁老,你这是失心疯了吧,竟然敢在御前胡乱攀咬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话音未落,元佑帝终于开口了。
下一刻,屋内的声音全部停了。
接着。
他从龙椅上站起来。
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把他的脸笼在阴影里。
“辽东的百姓还在鞑子的刀底下呻吟。”
”
你们在这里,争去年霉的粮食,争谁的责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