帘子放下。
轿子被抬起来,晃晃悠悠地往城里的方向去了。
开道的两个仆人走在最前面,后面跟着捧盒子,提灯笼的,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消失在晨雾里。
窝棚前面安静下来。
张文渊第一个开口,感叹道:
“啧啧这位甄道台,排场可真大。”
李俊几人点了点头,心中也是激荡不已。
起居八座,前呼后拥!
大丈夫当如是啊!
王砚明站在窝棚门口,看着甄守仁轿子消失的方向。
晨雾还没散尽,把远处的一切都罩了一层灰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进了窝棚。
张文渊几人跟进来。
坐在干草堆上,继续吃着早饭。
窝棚外面,粥棚的锅又开始煮粥了。
炊烟升起来,混在晨雾里,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。
远处传来灾民的咳嗽声,孩子的哭声,女人说话的声音。
一副苟延残喘的模样,仿佛这个朝代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甄府。
别院内。
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,细细的几缕,落在青砖地面上,像谁用金线绣了几道纹。
甄王妃已经起了。
她坐在妆台前,没叫侍女进来。
自己拿了梳子,一下一下地梳着头。
长垂到腰际,乌黑油亮,晨光打在上面,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。
铜镜磨得很亮,映出她的脸,没有脂粉,没有修饰,干干净净的一张脸。
肌肤白得近乎透明,颧骨处透着一层薄薄的粉色,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,又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杏花,吹弹可破这四个字,大概就是为她造的。
眉眼间,还带着晨起的慵懒,眼尾微微垂着,睫毛浓密纤长,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嘴唇没点胭脂,是淡淡的肉粉色,抿了一下,润润的,不用涂什么就很好看。
她把梳子放下,拿起篦子,细细地篦着尾。
窗外有鸟叫,啾啾啾的,不知是什么鸟。
她听了一会儿,好看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又收回去。
每次只有回到娘家的时候,她才感觉自己还是那个未出阁的小女儿甄雪,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甄王妃。
正想着,这时,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侍女莲儿端着铜盆进来。
热水冒着白气,在晨光里袅袅地散开。
她把铜盆放在架子上,绞了帕子,递过来。
甄王妃接过帕子,敷在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