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婶不哭啦,”
小暖踮起脚,用袖子角笨拙地给她擦脸,一下一下,动作生涩却认真。
“过去的事,暖暖早忘啦!现在二婶天天给暖暖留糖,还帮暖暖扎小辫儿,暖暖都记着呢!糖是甜的,辫子是紧的,二婶的手是暖的!”
何二婶把小暖紧紧箍在怀里,手臂收得极紧。
那天晌午。
黄翠莲打开老柜子底层的铁皮盒,掀开锈迹斑斑的盖子,伸手进去摸出一个扁平的布包。
解开绳结,哗啦一声倒出一堆钱来。
她点了两百整,一张一张数过三遍,又用红纸细细包好。
再拿麻线缠牢,塞到何二婶手里。
“二嫂,攥紧喽,别半道上掉了。”
黄翠莲盯着她眼睛说。
何二婶对着黄翠莲和小暖,弯下腰。
“翠莲,小暖,这话我搁这儿了,这份情,我何二嫂活着一天,就记得一天!”
打那以后,何二婶真就换了个人。
不,不是换,是把心里压箱底的好全翻出来了。
小暖全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
有天她牵着何二婶的手,在院子里晃悠,仰起小脸笑眯眯地说:“二婶,你对暖暖,真好真好。”
何二婶蹲下来,平视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,鼻子猛地一酸,眼圈又红了。
“傻闺女……”
她吸了吸鼻子,轻轻蹭掉眼角的泪。
“以前二婶拎不清,净干蠢事。你们不但没躲着我,还把救命的钱借给我……这恩,不是用嘴说的,是得用一辈子还的。”
小暖踮起脚,伸出小胳膊,轻轻搂住何二婶的腰。
“二婶别难过。大家伙都顺心了,日子才算真红火。”
这话从刚满六岁的娃嘴里蹦出来,何二婶一下子哑了火。
“小暖啊,这话说得这么明白,谁跟你讲的?”
“没人教。”
小暖仰起小脸,眨巴着眼睛,辫梢上的红头绳跟着晃了晃。
“暖暖自己琢磨出来的。陈爷爷有回说,一个人乐呵,不如一群人都乐呵。暖暖没听太懂,但知道,笑出声的人越多,屋里越亮堂。”
何二婶盯着这个扎红头绳的小丫头,心里忽地一动。
村里人说得没错。
这孩子啊,真像是老天爷派来暖人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