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泽听见自己平静地回答,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“路上小心。”
夏以栀似乎松了口气,对他绽开一个笑容“嗯!我会尽快回来。”
她背上书包,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教室,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。
林泽坐在原位,直到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窗外的铅灰色天空压得更低,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。
他慢慢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那个穿着校服裙、却步履匆匆走向校门外的纤细身影。
她没有走向公交站,也没有走向任何一个老师家的方向。她拐进了那条通往旧校区的、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小路。
林泽的胸膛里,那颗已经麻木的心脏,似乎又被冰冷的针扎了一下,泛起细微却清晰的刺痛。
他深吸一口气,那空气里满是雨前的土腥味。
然后,他抓起书包,转身下楼。
跟踪。又一次。像一场自虐的、无法醒来的噩梦循环。
旧教学楼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更加阴森破败。
荒草被风吹得伏倒,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林泽熟门熟路地躲进那丛冬青后面,泥土因为即将到来的雨水而更加潮湿粘腻。
夏以栀已经进去了。
那扇挂着“文艺社”
破牌子的木门紧闭着,但二楼右侧的几个窗户,已然透出比平时更加明亮、更加集中的暖黄色灯光。
厚重的窗帘这次拉得很严实,只偶尔能看到人影快晃动的影子投在上面。
林泽蜷缩在阴影里,一动不动。雨水开始零星地落下,打在他的头和肩膀上,带来冰凉的触感。他不在乎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天色完全黑透,雨也渐渐大了起来。
旧教学楼里隐约传来音乐声,不是上次那种暧昧的电子乐,而是更加躁动、节奏感更强的鼓点,混杂着模糊的人声喧哗和笑声。
那笑声,隔着墙壁和雨幕,听起来有些失真,带着放纵和狂热的意味。
林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这不是普通的“社团活动”
。
忽然,音乐声被调高了一瞬,紧接着,一阵更加清晰、更加令人不安的声音从二楼传了出来——是混合着喘息、娇笑、以及某种粘腻水声的暧昧声响,还有男人压低嗓音的调笑和起哄。
“哇哦——!”
“可以啊!”
“再深一点……”
那些声音片段,像毒蛇一样钻进林泽的耳朵,撕咬着他的神经。
他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。
胃里翻江倒海,他猛地捂住嘴,干呕起来,却什么也吐不出,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。
以栀……在里面。
那些声音……她也……
不!
不可能!
他拼命摇头,试图驱散脑海里自动生成的、让他几乎要疯的画面。
但那些暧昧的声响如同魔咒,持续不断地从温暖的灯光后渗出,与冰凉的雨水一起,将他彻底淹没。
就在这时,二楼的窗帘似乎被谁不小心扯开了一角,又或许是里面的人故意为之。
一道狭窄的光束投射出来,照亮了楼下湿漉漉的地面。
林泽猛地抬头,心脏骤停。
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侧影,被另一个更高大的人影从背后拥着,两人紧贴在一起,随着音乐缓缓晃动。
那个纤细的侧影……那头的弧度,那肩膀的线条……
是夏以栀。
虽然只是一闪而过,窗帘很快又被拉上,但那瞬间的印象如同烙铁,狠狠地烫在了林泽的视网膜上。
他猛地向后跌坐,脊背撞在粗糙的冬青树干上,生疼。
雨水混合着滚烫的液体疯狂地从脸上滑落。
耳鸣声尖锐地响起,盖过了雨声,也盖过了旧教学楼里传来的、那些让他肝胆俱裂的声音。
她参与了。
她真的参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