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也说:“那我先去洗澡啦。”
他起身离开,留下何有声一个人,不知怎么,何有声的眼前闪过了原也那从背后盯着他,脸上露出那稍显扭曲的微笑的样子,心慌得厉害,在房间里也坐不住了,可也不知道该去哪里,拿上剧本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,恰好遇到了在楼下散步的李粒,仿佛遇到了大救星,慌里慌张地上前搭讪:“导演,我能去你那里问问剧本的事吗?”
李粒欣然同意。
李粒和隋志强一个屋,隋志强也还没睡,在手机上打麻将,两人睡两张单人床,李粒进来后,坐到了自己那张床上,何有声找了个座,翻开剧本,随便找了一页还没拍的戏,说:“我读一读……”
正好翻到的是爱德华和摄影助理的对手戏。李粒来帮忙,两人分读爱德华和摄影助理的对话。
隋志强把游戏音效关了。这段戏里的台词很简单,李粒念摄影助理的台词:“嗨。”
何有声回:“早啊。”
摄影助理说:“今天出海真是个好天气。”
爱德华说:“是啊,下了三天雨了,今天终于放晴了。”
摄影助理说:“那我先下水了?”
他的台词就此结束。
隋志强问了声:“明天是不是咱们会试试下水的道具啥的?”
他点了根烟。
李粒也点上香烟,问何有声:“小何,对剧本是有什么问题吗?”
何有声忙找了个借口,说:“我只是在想,杀青的戏正好是电影的开场,挺神奇的,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。”
隋志强拿来一个烟灰缸,放在自己床上,说:“这是爱德华的妈妈写的那本书的开场吧?”
李粒点头,在烟灰缸里抖烟灰:“我看完那本书,我就有了画面了,我就知道我的这个电影应该怎么开始,它就应该从这个故事开始,”
他抽了口烟,接着说,“然后它该怎么结束。”
何有声也看过那本纪实文学,仍然对其中的情节保有印象,但他心不在焉的,也就没出声。
李粒抽了口烟,继续说:“电影最后的一幕,在潜水拍摄海龟之前,爱德华的妈妈接到了爱德华的电话,她说,就好像他提前知道了他会离开一样,但是那则电话的内容又是那么的普通。”
李粒话锋一转,问何有声:“小何,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拍这个电影?”
这下非得说些话了,何有声就道:“因为被这个故事的原形人物的经历触动了,一个那么有经验的冒险家却死于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潜水,生命就是这样充满了意外。”
这是他听李粒和很多人说过的理由。
李粒听了就笑:“是,很多人问我,我都这么说,但是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,我觉得我能靠这个电影拿奖。”
何有声看着他,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,他印象里李粒不是这么一个在乎奖项的导演。李粒笑着说:“你是不是觉得这听上去很功利?”
隋志强出来打圆场:“咳!这拿了奖才好给下一部电影拉投资啊。”
何有声看着李粒,略有迟疑地说:“我只是觉得您……已经不需要更多的奖项来证明自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