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清楚地分辨出里面齐子期的歌声。他的音质很好,清脆,空灵,他的这把嗓音甚至平稳地度过了变声期。如果他还活着的话,他一定会出名。他一定会站在聚光灯下面,他一定会得到这样一个万众瞩目,众人欢呼的机会。他一定会拥有比他多更多的粉丝,他一定会成为比“大神”
更厉害的大神。
“一瓢浊酒尽余欢,今宵别梦寒。”
可是他死了。他失去了得到这一切的机会。
而他得到了这些。因为他是出生就在天堂的人,他的身边总是有天使保护着他,庇护着他,不会让他吃任何苦,受任何的难。他的一生根本就没什么好忧愁的。
灯光变得刺眼,视频渐渐泛白,天堂或许就是这样白茫茫的一片……
可是他是一个生在天堂的异类。他得到了那么多的爱,他的父亲母亲那么保护他爱护他,可是他让他们那么伤心,他还因为让他们伤心的事情而获得过无上的快乐。他背叛了他们的爱。他纯粹是个动物,养不熟的白眼狼。狼心狗肺。被农夫保护在胸口,却咬了农夫一大口的毒蛇。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,不配做人,不配得到任何爱,不值得任何的善意,任何的好意,更不配被爱。
“爱”
只会让他想到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,想到“死”
。
得到“爱”
只会让他痛苦,让他想死。
原也往后仰去,他感觉自己在往下坠。
他想他必须得狠狠地掉到地上去,狠狠地吃一吃苦,狠狠地教训教训自己这副无药可救的身体。
第45章夏(paRT3)I
夏(paRT3)
何有声走后没多久,凯文就来了,见到蒋纾怀就过来道歉:“小何家里出了点急事,走得比较着急,都没来得及和大家打招呼。”
他带了奶茶和葡挞外卖请全组人吃,其实何有声的通告一结束,a组就已经开始收拾,多数人也都要走了。李粒闲不住,跑去看B组的进度,他手下的一个副导演负责跟进,拍的是一些群演在场内外训练的镜头。蒋纾怀跟着他去了B组,依旧手拿纸笔。李粒也乐得他跟在自己身后记这记那的,和他的话明显比上一回试着拉乐东投资的某场饭局多多了。
一边听李粒说电影置景,怎么控制道具损耗,怎么调度演员的事,一边又听着关于何有声匆忙离开的八卦。他反复地听到“原也”
,“摔下舞台”
,“热搜”
,“急诊”
这样的字眼。
听到后来,蒋纾怀停了笔,捏着厚厚的纸本子,李粒说什么,他都应声,应到李粒问他:“小蒋,你平时经常坐办公室,工作强度没这么高吧,跟了我们一天,困了吧?”
李粒和善地拍了拍他的肩:“明天还来?”
蒋纾怀问了句:“那您的剧组一般都怎么处理小何现在这样的情况?我听这意思是他家人出了点事,送医院了,这会影响他明天的情绪吗?”
李粒反问他:“你要是我们的制片,你会怎么做?”
蒋纾怀说:“演员就是要会演啊,不是吗?”
李粒笑了一声,看着他:“不光演员要会演,我们剧组所有人……”
他顿了下,目光望向室外的一片操场,几个群众演员正在一个教练的带领下做热身活动,两个摄像助理在地上贴踩点胶带的位置,测光。
“一个人请假,就算是再小的角色,再小的职位,都会牵动整个剧组。”
李粒的神色温和,“这是一台庞大的,还在用一种很陈旧,很不人性化的制度运作的机器,但是就是这样一台机器,它制作出来了一些被称为直抵人内心或者灵魂的艺术作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