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o章春(paRT2)
蒋纾怀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,可转念就更恼火,他撑着浴缸站起来,紧紧攥着原也的手机,低着视线看着他,阴阳怪气地说道:“还没死呢,还有反应呢是吧?”
原也是病了没错,可翻了那么多文章,看了那么多病例,他已经知道,原也得的这种病既不是急性大出血——分分钟能要人命,也不是癌症晚期,脑里长瘤——活不了多久也就会死了,这种毛病要死不是靠他杀,就是靠自杀,不然任其展,不过是人变得越来越迟钝,干不了活儿,活成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。他要是真的命不久矣,蒋纾怀还能忍着些——眼不见,心就不会烦,没必要和一个将死之人,一个即将再也看不到了的人置气,然而原也是看着像死了,一口气还长着呢,他为什么要庆幸他还能有反应,似乎还能活下去?他根本就不会死!他靠他半死不活的样子骗得了他转瞬即逝的同情,他不光骗到手了他的同情,他还骗到了他大半年的信任。
这大半年来,他在原也面前没少提“大神”
的名号,没少流露出对“大神”
的追捧,他每一次提,每一次这样表现,他是不是都把自己当傻子看?而且他还当了何有声这个假大神走向人生巅峰的跳板,大半夜的费劲巴拉地去找他谈合作,通宵达旦赶合同,为了不让竞争对手抢了先机,亲自带人送合同去给他签,他提什么要求他都尽量满足,为了留住他还要哄着他,顺着他……
这么多年来,他为哪个合作对象费过这么多心思?
他之前倒确实怀疑过何有声会不会唱歌,也打听过他会什么乐器,他说他平时弹钢琴,他创作都是在家写歌,他还大大方方地邀请他去他们家参观,说是要给他看自己的乐器,自己的草稿。
他哪有这个美国时间。他真的信了。
认人,识人,用人十几载,竟然栽在了一个根本不入流的综艺咖手上。
蒋纾怀实在咽不下这口气:“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,你心里有问题,何有声也好不到哪里去,肯定也有病,你们联手耍这么多粉丝,耍了全国上下好几亿网民玩儿是吧?怪不得何有声不开演唱会,他哪里是想用演员的身份证明自己,他是唱不了!”
原也还摊着身子躺着,一言不,眼里的水光愈亮。蒋纾怀抽了他的肩膀一下:“我知道你听得到,也听得懂我说话。”
他这机关枪似的打出去一堆子弹,光听到弹壳落地的回音了,被他扫射的人沉默如常,神色既不愧疚也不慌张,仿佛毫无伤。根本就不解气。蒋纾怀就提着原也的一条胳膊把他从水里拽起来一些:“刚才反应不是挺大的嘛?怎么,秘密曝光了着急了是吧?怕我说出去?怕何有声被人骂得狗血淋头?怕你的几百万粉丝一个个因为被欺骗了感情,伤心欲绝,也抑郁啊?也变得像你这样?”
原也的眉毛跳了下,眼神变了,不再求救了,像是在求饶。此刻,他是绝望的。从他的眼睛里能看得出来,他希望蒋纾怀不要再说下去了,这种绝望正中蒋纾怀下怀,他就是要他难受,要他痛苦,刻薄得更来劲了:“我不知道你到底什么毛病,什么季节性抑郁,什么躯体化……我不是医生,我不知道……”
他的眼睛一眯,冷着声音:“你既然病成这样,说不出话是吧,好,你是没办法告诉我到底是谁的主意了,没关系,不交代你们到底打什么算盘,有什么阴谋,通通没关系。我等何有声过来我问他,他妈知道这件事吗?还是我先去和她打一声招呼,免得事情闹大了,她被吓死。”
“我知道你妈妈的来头,这么大的公关危机,她也能压得下来?何有声可是上过明星家庭综艺的,谁都知道你们家住在哪里。”
原也眨了下眼睛,眼角湿润。蒋纾怀甩开他的胳膊:“和我玩儿眨一下眼睛是对,眨两下眼睛是不对啊?”
这动作激起一串水花,一些水珠挂在了原也的睫毛上,他看上去像在哭。蒋纾怀仍然觉得不解恨:“提到何有声,提到家人你就有反应了?”
“说到你的痛处,你的痛点了是吧?”
“你爸妈,他爸妈知道你们睡一起吗?”
“你们当我是傻子,好,我是傻,我是蠢,被你们俩耍得团团转,带着整个乐东被你们耍得团团转,捧着他,哄着他,还眼巴巴等着何有声赏我一个音综的机会呢……”
一想到自己那求合作的低姿态,蒋纾怀的心完全沉了下来,声音也更加阴沉:“可我不是瞎子,”
他看着原也,彻底冷了脸,一字一词说,“你们没有血缘关系,你们这样,你们就是变态。”
“你年纪比他大,就是你的错。”
原也微微张开了嘴,呼吸变得急促。蒋纾怀问他:“想说话了?能说话了?”
可原也仅仅只是喘气。蒋纾怀哼了声:“我越骂,你越有活人气是吧!受虐狂是吧?”
他掐了下原也的胳膊,没反应,他掐了下他的腰,也没什么反应,他的手伸进水里抓住了他。
“你这个乱抡的死变态。”
他的身体真的有反应。
蒋纾怀趴在浴缸边洗手,把原也抓出来,给他擦了身体,拖着他把他扔回了床上。他则换了身衣服,去附近的市买了一包成人纸尿裤,一大盒宠物用的尿布和一些婴儿辅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