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她开始哭。
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压抑的、无声的哭泣。肩膀微微颤抖,头埋进膝盖里,只有偶尔泄露出来的、细微的抽泣声,被风吹散。
林知夏看着,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。
他想起三天前那个晚上,她在体育馆里笑得那么大声,那么放肆,被男生搂着,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。
可现在,她一个人坐在这里,哭得像个小孩子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
走过去?说什么?告诉她“我是林知夏,我来找你了”
?
“不。”
不能。
现在的她,不会相信。现在的她,可能会冷笑,可能会骂他“神经病”
,可能会转身就走。
而且——林知夏低头,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现在的他,要以什么身份面对她?
那个八年前和她许下约定的男孩?那个怀揣着蓝色弹珠、满心期待来找她的少年?还是……只是一个陌生的、路过这里的学弟?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里多了某种决绝。
他把《高等数学》塞进书包,站起来,走下看台。
脚步很轻,踩在塑胶跑道上几乎没有声音。他绕过正在跑步的学生,绕过踢足球的男生,一步一步,朝那个角落走去。
距离越来越近。
他看见她指间的烟已经燃到尽头,灰白色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,但她没有弹掉。
她还在哭,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,卫衣的领口被眼泪浸湿了一小片。
林知夏在她面前停下。
她没有抬头,好像没现有人来了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——是今天中午在市买的,纯白色,没有花纹。
他抽出一张,递过去。
“学姐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但足够清晰。
江屿白猛地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红肿,睫毛膏晕开,在眼周染出两圈黑色的污迹。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新的眼泪又从眼眶里滚落,划过那些污迹,留下清晰的轨迹。
她看着他,眼神先是茫然,然后是警惕,最后变成一种麻木的冷漠。
“你是谁?”
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“路过的。”
林知夏说,手里的纸巾还举着,“看你好像需要这个。”
江屿白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嗤笑一声,接过纸巾。
她没有擦眼泪,而是把纸巾揉成一团,攥在手心里。
“多管闲事。”
她低声说,转过头,重新把脸埋进膝盖。
林知夏没有走。
他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,和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。他没有看她,只是看着远处的夕阳,看着天空从橙粉色慢慢变成深紫色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,和她压抑的抽泣声。
过了很久,久到夕阳几乎完全沉没,天空变成暗蓝色,第一颗星星在东方亮起。
江屿白终于抬起头。
她点燃了第二支烟。打火机的火苗在暮色里跳动着,映亮她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。
“你大一的?”
她问,声音依然沙哑。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