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击停止后,山林死寂,只有燃烧的树木噼啪作响。
“前进”
,吴三畏阴沉着脸。
这次大部队整体推进,燧枪兵排成紧密队形,民兵在两翼和前方探路。
每前进一段,就停下来构筑简易工事,步步为营。
效果有了,但推进度极慢,一天下来,只前进了五里,距离第一道防线还有三里。
夜晚,大夏军在清理出的空地上扎营。营地外围挖了壕沟,设置了拒马和警戒哨。但即便如此,半夜还是遭到了骚扰。
没有大规模袭击,只有零星的冷箭、夜袭的敌死队试图破坏炮车、还有人在营地外敲锣打鼓,整夜不休。
士兵们无法安睡,精神高度紧张。
翌日清晨,吴三畏眼中布满血丝,他意识到,自己遇到了完全陌生的战争形式。
消息传到中军大帐时,周浩正在研究沙盘。
“一日推进五里,伤亡六十三人?”
,他抬起头,看向汇报的传令兵。
“是,吴师长说,敌军利用地形,避而不战,专事骚扰,我军火炮虽利,但无处着力,燧枪在丛林中也难以挥齐射优势”
。
周浩沉默片刻,看向李定国:“你怎么看?”
。
李定国摸着刀疤:“郑柞这是想把咱们拖死在凉山,他算准了咱们劳师远征,补给线长,想用时间和地形耗死咱们”
。
“没错”
,周浩点头,“所以不能按他的节奏走。传令吴三畏:改变战术,第一,不再追求全线推进,改为重点突破,集中火炮,轰开一个缺口,然后步兵快突入,直插要害”
。
“第二,加大民兵使用,让山地营分成百人队,专门在侧翼山林中清剿伏兵,开辟小路”
。
“第三——”
,周浩眼中寒光一闪,“告诉吴三畏,从今日起,凡遇可疑村寨,一律焚毁,凡遇可疑平民,一律拘押,咱们没时间分辨谁是兵谁是民,宁可错杀,不可放过”
。
传令兵心头一凛:“是!”
李定国皱眉:“国公,如此行事,恐伤天和,也会激起安南人更强烈的反抗”
。
“定国啊”
,周浩长叹一声,“你以为咱们是来干什么的?是来交朋友的吗?他们在高原,杀贵族,抓男丁,焚寺庙,为的是什么?是要从根本上摧毁旧秩序,好建立新秩序”
。
他走到帐外,望向南方郁郁葱葱的山林:
“南方与西域不同。西域地广人稀,杀光了贵族,剩下的就好统治,可南方人口稠密,民族众多,朝廷的根基更深”
。
“咱们手段若不狠,不烈,不用雷霆之势震慑人心,等咱们大军一走,叛乱立刻就会四起”
。
“那朱明余孽为什么能逃到安南?就是因为黎朝觉得大夏不会真的下死手,咱们这次,就是要用血告诉所有人:大夏的天威,不容挑衅,大夏的疆土,不容分割,大夏的意志,不容违逆!”
。
李定国默然。他知道周浩说得对,但这战争的残酷,还是让他心中沉重。
新的命令传到前线后,战局开始改变。
吴三畏集中全部火炮,对准凉山第一道防线的一个薄弱点——两座山丘之间的垭口,进行饱和轰击。
这次不再是盲目炮击,而是工兵营提前抵近侦察,标定了精确坐标。
二十门火炮调整到最佳射角,使用最新式的爆炸弹。
轰击从清晨断断续续的持续到正午。
垭口处的工事被彻底摧毁,守军死伤惨重,炮击刚停,第一师最精锐的第一团就起了冲锋。
他们不再排成整齐的线列,而是以散兵队形快通过垭口,遇到零星抵抗就直接用燧枪点射清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