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目光空洞:“我们家之所以能活下来,是因为我祖父在崇祯初年主持修过江堤,救过三个村子的百姓”
。
“夏皇查了旧档,说‘李家尚有善行,可留一支血脉’,就这一句话,我们兄弟三人才活了下来,但是家产也被抄没九成”
。
陈文杰苦笑:“我们家也好不到哪去,要不是我父亲当年在灾年开仓放粮,救过几千饥民,现在坐在这儿的,就是我的牌位了”
。
三人相视无言,只有炭火噼啪作响。
许久,蔡明才开口,声音疲惫:“大夏已经不可撼动了,这十年来,我冷眼看着,夏皇手段了得”
。
“整顿吏治,兴修水利,推广新种,轻徭薄赋……如今百姓家家有余粮,谁还记得前明?吏治虽有瑕疵,但比之前明天启、崇祯年间的贪腐横行,已是云泥之别”
。
他抬起头,看向两人:“咱们还是老实些吧,等三代,或者子孙改姓换名,总能有出头之日,现在若敢妄动,就是灭族之祸”
。
这话说得清醒,却也绝望。
陈文杰看向李明礼:“李兄,今日你请我们来,不只是为了喝酒叙旧吧?有什么话,直说吧”
。
李明礼没有立即回答,他起身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隙。
寒风灌入,吹散了室内的酒气与沉闷。窗外夜色深沉,远处京城的方向灯火通明,那是大夏新朝的气象。
“咱们生于富贵之家,却遭逢改朝换代”
,李明礼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能活下来,是祖宗积德”
。
“但活下来之后呢?守着这点残存的家业,看着子孙被拒于仕途之外,一代代沦为商贾,最后连‘书香门第’四个字都保不住?”
。
他转过身,目光在烛光中闪烁:“如今,有一个机会”
。
“什么机会?”
,陈文杰坐直了身子。
“我得到一个确切消息——夏皇要重启征伐,并且开启海外分封”
,李明礼一字一顿,“贵族会有封地,皇子将要就藩”
。
蔡明皱眉:“这算什么机会?那是大夏勋贵的盛宴,和我们这些前明遗老有何关系?海外不毛之地,瘴疠横行,土人凶悍,去那里不是送死?”
。
“不,你们想错了”
,李明礼走回桌旁坐下,压低声音,“海外分封,不只是勋贵圈地,更是要建立藩国,皇子就藩,就是一国之主,而藩国的国王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有权封爵”
。
四个字,像一道惊雷在书房中炸响。
陈文杰手中的酒杯“哐当”
一声掉在桌上,酒液四溅,蔡奇猛地站起,身后的椅子被带倒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你……你是说……”
,陈文杰声音发颤。
“对”
,李明礼的眼神变得锐利,“藩国爵位,虽比大夏本土低一等,但也是贵族。而且,是能进入大夏贵族体系的爵位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扫视两人:“藩国初立,百废待兴,急需人才,他们不会像大夏朝廷那样,揪着你的祖宗十八代查三代清白,他们要的,是能办事的人”
。
书房内死一般寂静,只有炭火噼啪,烛花爆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