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曹变蛟面前,盯着他的眼睛:“你曹变蛟是条汉子,不怕死,但你问问你麾下的士卒,他们想不想死?你问问宁远城里的百姓,他们愿不愿意陪葬?!”
。
曹变蛟拳头捏得咯咯响,却说不出话。
一个参将低声问:“祖将军,清廷……真能信守承诺?”
。
“我祖大寿以性命担保!”
,祖大寿拍胸脯,“不瞒诸位,我如今是汉军正黄旗固山额真,爵封三等子”
。
“当年本使死战降清,很多人骂我汉奸,但我在清廷这些年,皇上待我如何?我麾下降卒待遇如何?有目共睹!”
。
他从怀中掏出几份文书:“这是盖着大清玉玺的任命状,洪督师的一等侯,吴总兵的一等伯,还有各位的,都在这儿,只要点头,立刻生效”
。
文书在将领中传阅。上面的满汉文字、朱红大印,做不得假。
诱惑太大了。
侯爵、伯爵、世袭罔替、金银田宅……这些在苦寒边镇熬了半辈子的将领,何时敢想这些?
更重要的是——活路。
明摆着的活路。
张春这时开口,声音苦涩:“诸位,我知道你们心里过不去那道坎,忠义气节,读书人讲了一辈子”
。
“但现在……大明没了,皇上降了。我们为谁尽忠?为什么死节?”
。
他站起身,向众人深揖:“我张春,万历四十七年进士,读圣贤书近四十年,今天说这话,愧对孔孟”
。
“但我要说——不能让六万将士,为了一个已经灭亡的王朝陪葬,更不能让宁远城十万无辜百姓,沦为两军交战的牺牲品”
。
他转向洪承畴,跪了下来:“督师,下官请命——为保全军民,请降清”
。
这一跪,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。
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
将领们陆续跪下。有人痛哭流涕,有人面如死灰,有人眼神躲闪,但都跪下了。
只有曹变蛟还站着。
他看看洪承畴,看看跪了一地的同僚,又看看堂外灰蒙蒙的天空。这个以勇悍着称的悍将,此刻眼眶通红,牙齿咬得嘴唇出血。
最终,他仰天长叹一声,单膝跪地:
“末将遵命”
。
洪承畴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