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的钟声在此刻响起,在钟摆有节奏的撞击声中,周对维塞尔发出了邀请,“走吧侯爵,我们该一起共进晚餐了。”
餐厅中央那张华丽的长餐桌已经很久没被人使用过了,今晚它被鲜花与精美的菜点重新装饰,在烛光的照耀下,大理石板熠熠生辉。
周和维塞尔落坐在长桌两端,透过层叠的鲜花,维塞尔注视着周心想,他又变回之前的模样了。
那些厌倦就像是昙花一现。
今晚的前菜是法式鹅肝配鱼子酱,不论多少次,这都是周无法忍受的味道,油腻腥咸,一口便让人作呕。
周的那盘几乎是原封不动地被仆人拿了下去,对于后续的冷盘他也显得兴致缺缺,都只吃了一两口。
前菜终于结束,刀叉碰撞的声音短暂停下,维塞尔优雅地用餐巾擦了嘴,发出一声赞扬,“非常感谢招待,每样餐点都很美味。”
“侯爵喜欢就好。”
周说。
周突然觉得很奇怪,他们明明半个月前还剑拔弩张,现在却能平静地坐在一起吃饭。
当然那些所谓的争吵并未带给他真正的愤怒,他仇恨的对象一直明确,如果发散得太广,反而会无能为力。
周拿起银匙,轻轻敲在空掉的酒杯上,静止的侍女们迅速行动起来,酒被重新斟满,冒着热气的菜肴被端上桌。
肉被分割,汤则是浅尝辄止,最后上场的是甜品,带着酒意的萨瓦兰蛋糕在齿间融化,银匙最后和白瓷壁发出碰撞,晚宴结束。
总而言之,这顿晚餐相当平和,大家都呈现出一种做作的优雅。
随着晚餐的结束,雨声也彻底消弭,屋内夹杂着从门缝隙中涌入一股潮湿的水汽味道。
维塞尔从座位上起身,笑着和周告别,“很感谢今晚的招待,每一样都很完美。”
按照正常程序,晚餐后相当长一段时间会被用于主人和客人的交流,贵族们围绕着壁炉谈笑,讨论高雅的笑话和文学。
但贸然拜访的客人和缺少待客兴致的主人都心知肚明,今天是时候结束了。
周和维塞尔只在侧厅休息了一会儿,喝了半杯热茶。
“真是让人舍不得离去啊。”
维塞尔放下茶杯,发出一声叹息。
周轻呼了一口气,他慢慢地起身,薇拉将斗篷披在他的肩头。大门被完全打开,夜风涌了进来,吹得人衣摆飘荡。
“我送送侯爵。”
周说。
他的身形在风中变得更加单薄,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,维塞尔觉得他像幅上个世纪的油画。
两人并肩走过庭院。
维塞尔的手杖和石板地面相碰,随着脚步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。
周瞥了一眼,觉得他像一个人形报时钟,每走两步就敲击一下,现在已经敲响二十下了。
夜风刮得猛烈,卷起枝间零落的花瓣,霎时间,两人身上落满了星星点点的色泽。
周在风中清醒了不少,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愚蠢想法,发出一声轻哼。
维塞尔总能敏锐地捕捉到周围人的动静,他偏头看向周,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周拂开领口上的花瓣,淡声道:“只是想到了一点烦心事。”
“如果你不介意,可以把它告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