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清被那眼神盯得莫名脊背一紧,下意识偏头避开,便看见屋中角落里还缩着一人——存在感极低,跟大刺刺叉腿倒坐的刘邦,形成了惨烈的对比。
卢綰蔫头耷脑的靠着墙角,垂着双手,整个人像一颗晒蔫了的小白菜,虽看不清表情,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“我很憋屈但我不敢说”
的气息。
察觉来人,他慢吞吞地抬起头。
周文清这才注意到,卢綰眼眶边竟还青了一圈,添了一只熊猫眼。
见是他们回来,彷彿见了判官似的,眼神瞬间就亮了,“唰”
地直起身,直直投过一个委屈巴巴的控诉眼神。
活像只被路人无故踢了一脚,终于等到家长回来的猫。
周文清:“???”
他们一行外出赴宴、几番周旋的人都毫髮无伤,反倒是老老实实留守后方的卢綰,居然受伤了?
扶苏显然也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块刺眼的乌青,当即上前半步,眉峰皱起,沉声发问:
“卢壮士,你这伤是怎么回事?”
出发之前这人还被先生忽悠、咳咳!激励着,拍着胸脯打包票,定然守好门户,不让旁人窥探半分。
那时卢綰脸上写满了“肩负重任、捨我其谁”
的意气风发,怎的不过短短半日光景,就成这样了?
是哪国使节这么不长眼,还是外馆的狗成精了。
当他们秦使团无人了不成?!
他微微眯起眼眸,要知道这外馆之中,赵使燕质、列国混杂,莫非……
思绪还未从席宴间的几度交锋中抽离,脑海中瞬间翻涌起姚贾昨日同他补习过的诸国恩怨、利益纠葛,各类明枪暗箭、暗流涌动。
莫非是别国使臣见他扶苏带队,初出茅庐,涉世未深,猜他不敢生事,故意寻衅闹事,藉此试探秦国底气?
尤其是赵使,最为可疑。
念至此,扶苏眼底掠过一抹酷似秦王的凌冽锋芒,语气更是冷沉下来:
“可是馆內他国使臣所为,卢壮士但说无妨,竟敢如此放肆,本公子必为你讨回公道!”
他目光坚定,示意卢綰大胆陈情,儼然一副要为下属撑腰、硬刚回去的架势。
谁料卢綰半点迟疑没有,脑袋“唰”
地一转,所有的委屈和控诉,精准甩向旁边一脸幽怨的刘邦。
扶苏:“……?”
满腔的肃杀瞬间卡了壳,扶苏的眼神一下子清澈如初,甚至略显迷茫。
他顺着卢綰的视线望去,看着静坐原位、一脸不自在的刘邦,语气迟疑:
“刘、刘亭长?这伤……是你打的?”
卢綰用力重重点头,委屈都快溢出来了。
扶苏的眼神更“清澈”
了。
他属实没理解。
这俩人之前虽时常拌嘴,但关係肉眼可见,好得恨不得同穿一条裤子,怎么莫名其妙打起来了。
扶苏的视线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打了个转。
哦,准确来说,是卢綰单方面挨打。
等等……刘亭长应当是随他们同往赴宴了吧?
这才堪堪返程,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,怕不是刚回屋就动手了?
一旁的姚贾也是满脸费解,语气不自觉上挑了几分,带着点难以置信:
“卢壮士,你确定当真是刘亭长动手伤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