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賁低头看看那堆沙子,又看看那幅已经初具雏形的地形图,再看看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那些话,喉结滚了又滚。
“不轻。”
他老老实实地摇头,声音都有些发涩,“一点都不轻。”
何止是不轻?
六双眼睛齐刷刷地放着光,惊为天人般看着他,王翦的眼睛忘了眨,蒙武的嘴忘了合,章邯、蒙恬更是蹲到腿麻了,还努力地扒着桌边,不肯移开视线。
这简直是可装天下之重啊!
周文清风轻云淡的笑了笑,缓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不枉我之前研究咸阳研究了半个月,山川河流关隘宫殿,哪个位置在哪儿,哪个方向怎么走,一袋沙子练了八百遍,才达到今天这一蹴而就,行云流水的效果。
他放下茶盏,轻轻的吐了一口气。
舒坦!
“行了,别在那杵着了。”
他对还在一脸惊嘆、彷彿入了定的王賁说道,“还不快点收起来?等你父亲帮你收呢?”
“哦哦哦!”
王賁如梦初醒,一个激灵弹起来。
在其他人恋恋不捨的目光中,他开始小心翼翼地收那些小旗、陶丸之类。
然后,他对着那堆沙子犯了难,双手悬空,比划了半天,试图把“咸阳”
、“驪山”
、“函谷关”
原封不动地捧起来,彷彿那不是一堆沙子,而是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社稷重地。
周文清:“……”
他无奈扶额,深深嘆了口气。
“你把图一卷,沙子往袋子里一倒就行。”
王賁愣住了,他抬起头,看看周文清,又低头看看“咸阳”
,脸上写满了纠结。
周文清看着他那副模样,又好气又好笑。
这傢伙平时挺机灵的,怎么这会儿脑子就忽然不好使了呢?
他又没好气地提醒了一句:“我这书房找不着沙子,你出了门还找不着吗?!”
配那一袋沙,本就是专门装、咳!做示范用的,出了这个门……你猜沙场为什么叫沙场?
王賁这才从“沉浸式沙盘推演”
的震撼中回过神来,眨了眨眼,略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后脑勺,嘿嘿笑了两声,利索地把东西收好,还记得小心些,别弄脏了书房。
现在“侄儿们”
的见面礼,一人一件都收齐了,各自抱在怀里,爱不释手,只有两位将军双手空空,满眼羡慕。
王翦在旁边酸溜溜地哼了一声,小声嘀咕:“老夫当年上战场的时候,哪有这待遇,不一样打胜仗……”
蒙武立刻接话:“所以你鬍子都白了还没混上望远镜。”
“嘿!你又好到哪去?!”
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,周文清悠悠地放下茶盏:
“书房重地。”
四个字,成功让两位老将军偃旗息鼓。
“子澄啊。”
蒙武将军略有些不甘地从自家儿子的弓箭上收回视线,不死心地追问道:
“这些……那可都是神兵利器呀,有没有可能多造一些,哪怕质量次一些也无妨啊!”
他往前凑了半步,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