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拳头就落下来了。
王磊没有躲。他从来不躲,他知道躲也没用,躲了只会让他们打得更狠。他把自己缩成一团,蜷在墙根底下,用胳膊护着头。拳头落在他背上,落在他肋上,落在他的胳膊上,闷闷的响。
疼,很疼。但他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“操,是个哑巴。”
有人在喘着气说,“没意思,走了。”
脚步声远了。
王磊蜷在那里,很久没有动。墙根的青苔贴着他的脸,湿湿的,凉凉的。地上有半截烟头,还冒着一点烟。他的嘴角破了,有血流进嘴里,咸腥的味道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,疼。动了动腿,也疼。浑身都疼。
但他还是慢慢地撑起来。手撑着地,膝盖撑着地,一点一点地爬起来。爬起来的时候,他的腿在抖,抖得几乎站不住。
他靠在墙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然后他抬起头,巷口站着一个人。
背着光,看不清脸,只看得见一个纤细的轮廓。书包的轮廓,马尾的轮廓。
宋笙笙。
她站在那里,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王磊的心猛地缩紧了。他想把脸藏起来,想把身上的伤藏起来,想变成一团空气从这个世界消失。但他的腿不听使唤,他动不了,只能靠在墙上,看着她。
她也看着他。隔着那条昏暗的巷子,隔着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过了很久,也许是几秒,也许是几分钟。她动了。她转过身,走了。
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被路灯的光吞没,又被黑暗吞没。
王磊靠在墙上,看着那个方向,很久很久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。也许是在等她回头,也许是在想,她会不会像上次那样,说一句什么话。软软的,暖暖的,放在他心里。但她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。
巷子里空了。
王磊慢慢蹲下来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他的肩膀抖了一下,只是一下。然后就不抖了,像是被什么压住了。
他蹲了很久。
叶筱涵最近越来越烦躁。
她也说不清自己在烦躁什么。也许是那个宋笙笙,总是坐在那里看书,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,结果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。也许是那些老师,上课的时候总是看着宋笙笙的方向提问,好像全班就她一个人会回答问题似的。也许是那些同学,下课的时候总是围在宋笙笙旁边,问她这道题怎么做那道题怎么解,好像其他人都是空气。
她叶筱涵,什么时候变成空气了?
小学的时候,她是班里的文艺委员,每次联欢会都是她主持。初中的时候,她是年级的校花,走到哪里都有人看她。上了高中,她以为自己还是那个站在人群中央的人。
但现在,她往人群里一站,发现没人看自己了。
大家都在看宋笙笙。那个闷葫芦,那个不爱说话的书呆子,那个永远面无表情的冷血动物。
凭什么?
十月的某个课间,叶筱涵终于忍不住了。
起因是一件小事。
班长在发数学作业。发到叶筱涵的时候,叶筱涵看了一眼分数:八十七。
“这次题难,八十七不错了。”
班长说。
叶筱涵没说话,但心里稍微好受了点。她转头去看宋笙笙的作业,想知道她考了多少。
宋笙笙的作业放在桌上,还没收起来。叶筱涵看见那个分数的时候,手里的作业本差点被她捏皱。
一百。满分一百。
“你怎么又考一百?”
有人凑过去问宋笙笙,“这次最后一道题那么难,我们班只有你一个人做对了。”
宋笙笙把作业本收进抽屉里,没说话。叶筱涵看着她的背影,胸口像堵了一团什么东西。她站起来,走过去。
“宋笙笙。”
宋笙笙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