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市开了五天,临蒙十字街的商户已经从最初的二十来家增加到了四十多家,还来了许多外县的商户来做生意。
陈敬为了帮助那些小商户,把县衙后院的空房都腾出来当了临时仓库。
这还是不够用,又借了隔壁废弃的驿站堆货。
秦月璃此时正蹲在田埂上教农户翻蝗虫卵,陈敬提溜着袍角一路小跑过来。
“王妃!昨晚夜市光卖护膝护腰就卖了三百多件!布庄孙娘子高兴得抹了一早上眼泪,铁匠铺老牛说他的铁锅被隔壁两个县的货郎全包了!”
秦月璃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秋末的日头不烈,晒在脸上暖暖的。
她把遮阳的帕子从头上扯下来,看着这个为民着想的县令,不由得欣慰一笑。
“三百多件?孙娘子那双手怕是要缝断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!她说她现在招了七八个媳妇婆子一起缝,您猜怎么着?昨晚有个青州府的布商看中了她的料子花色,说要订一批回去卖。”
陈敬说得唾沫横飞的:“还有老牛那铁锅,他让我跟您说,锅耳上刻的‘牛记’都打出名气了,不能改,改了人家都不认!”
秦月璃把沾了泥的手在旁边三娘递来的湿帕子上蹭了蹭,回头看了一眼地里还在翻虫卵的老农,对陈敬说:“夜市的事让商户们自己折腾,你管着秩序就行。正好你来了,今天我要跟你说另一桩事。”
陈敬赶紧收了笑,毕恭毕敬地站好。
“王妃您请说。”
秦月璃指了指田埂尽头那条在阳光下闪着光的清水河。
“夜市再热闹,也只是临蒙城这附近的一亩三分地。这家门前的河是天然的运输通道,沿岸好几个县都可以靠它走船。临蒙为啥没有码头呢?”
陈敬愣了一下,回答:“这,清水河水流太急,老辈人都不敢在这儿修码头。运货都是绕陆路走官道去隔壁县的渡口上船,来回多走两天的路。”
“绕两天路,运一趟货多花两成的银子。”
秦月璃往河边走,陈敬赶紧跟上,三娘和影九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走到河岸边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凹岸,秦月璃停下来了。
“这块地方,水流比下游缓了至少三成。河岸的坡度也合适,如果能建个码头,临蒙的山货、药材、编织的竹器,全可以从这儿上船往外运。外地的粮食、布匹、农具,也可以直接水运到临蒙,不用再绕陆路。”
陈敬眼睛亮了,可随即又暗下去:“可是王妃,建码头要银子。县衙的库房您是知道的,被蝗虫啃得比老百姓的米缸还干净。”
陈敬在旁边急得直搓手。他知道王妃的想法好,可临蒙县库空得能跑老鼠,别说建码头,连买石料的钱都拿不出来。
秦月璃把这些账一笔一笔记好,又让陈敬把里正们召集到县衙。
临蒙下辖十七个村子,蝗灾之后每个村都差不多,地里的庄稼全完了,青壮年还能去河里捞鱼,老弱妇孺就只能等着每天两碗粥。这种日子别说一冬天,再过半个月就得有人撑不住。
里正们来得很快,稀稀拉拉坐了半屋子。秦月璃注意到他们脸上比第一次见面时多了些血色,但还是瘦,骨头撑着衣裳,坐下去的时候肩膀都塌着。
“今天找大家来,是商量一件事。”
秦月璃把手里的鱼笼图纸摊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