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夜阁坐落在幽冥城最深处的阴影里。
不是地理意义上的腹地,而是空间层面的极致折叠——整座阁楼被夜以九尾天狐一脉的本命空间秘术,强行嵌进幽冥城护城大阵的阵眼节点之中,乍看与凡尘楼阁无异,实则内蕴一方独立小天地。除非持有天狐的准入印记,便是合体大能亲临,也休想勘破这层空间障壁,寻到半分入口。
当夜抬手,以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缕纯血天狐本源,指尖轻划虚空时,林峰的神魂骤然绷紧,敏锐的感知里,这片被折叠的空间中,弥漫着一股极其古老、又极其枯寂的气息。
不是尸骸堆砌的死气,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根骨、从源头开始衰败的凋零。
“九尾天狐一族的血脉源头,正在枯萎。”
夜的声音裹着化不开的疲惫,她领着众人踏入暗夜阁的庭院,院中无半分奢华点缀,唯有一棵枯死不知多少万年的古树,静静扎根在青石地面中央。古树的躯干焦黑如墨炭,虬结的枝桠扭曲如厉鬼之爪,死寂得没有半分生机,可偏偏在古树最顶端的枯干之上,竟倔强的生出一截三寸长短的嫩绿新枝——新枝莹润如玉,叶片嫩得能掐出水来,与下方死寂的古树形成刺目到极致的对比,生与死的界限,在此刻被狠狠撕裂。
“这棵树,名为祖灵神木。”
夜站在古树前,仰头凝望着那截孤悬的新枝,眸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流光,有敬畏,有悲怆,还有一丝不死的执念。
“是我九尾天狐一族先祖,月华大人,在远古纪元亲手种下的血脉图腾。树存,则我族血脉根脉不灭;树枯,则我族的血脉……便走到了尽头。”
她抬手,指尖轻触焦黑的树干。
嗡——
一声低沉的震颤,自古树深处响起。树干表面,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骤然浮凸,那些符文皆形如狐尾,共分九种截然不同的姿态,每一种符文都流转着独属于九尾天狐的天地道韵,对应着一族九尾、九尾九道的无上天赋。
可如今,九道符文里,有八道早已彻底黯淡,银辉散尽,只余刻痕残存;唯有那道代表着「吞噬」的符文,还凝着一缕极其微弱的银光,在死寂中摇曳——那,正是夜所修噬魂冥炎的本源根脉。
“九尾天狐,天生九尾,每一条狐尾,都代表着一种天地法则的极致天赋。”
夜的声音低沉如诉,字字泣血,“月华先祖全盛之时,九尾齐展,可掌日月轮转,可御星辰沉浮,可吞天地神魂,可炼万法归元……她曾是此方纪元,最接近不朽的存在之一。”
“可三万年前那一战,先祖为掩护星君大人撤退,以一己之身硬撼浩劫本体的一缕投影,被浩劫的本源浊力正面侵蚀。九条本命狐尾,当场崩碎八道,仅剩最后一道执掌吞噬的狐尾,也因本源重创,彻底沉寂,再难复苏。”
“她知道自己撑不住了。神魂被浩劫浊力污染,灵智在一点点消散,若是继续留在诸天万界,迟早会沦为浩劫的傀儡,引浊力祸乱万族。所以……她做了一件,足以惊动万古的疯狂之事。”
夜深吸一口气,指尖微微颤抖,眸底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她以最后的本命本源,强行将自身被污染的神魂与那道仅存的吞噬狐尾,从残躯中生生撕裂剥离,以九重天狐禁术封印于万星海广寒宫最深处。而她余下那部分尚且纯净的神魂与残躯,则燃尽最后道韵,化作了这棵祖灵神木,扎根于此,以自身仅存的血脉之力,维系着九尾天狐一族最后的传承火种,未曾断绝。”
“可血脉源头已被污染,神木终究难逃枯萎的宿命。三万年来,树身一日日焦黑,血脉之力一日日衰败,族中后辈能觉醒的天赋越来越少,修行的上限越来越低……到我这一代,整个九尾天狐一族,只剩我一人,还能勉强觉醒吞噬天赋,修成噬魂冥炎。”
她猛地转身,目光直直看向林峰,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里,此刻只剩下极致的决绝,再无半分遮掩。
“而我之所以能觉醒此天赋,只因……我体内流淌的,从来都不是纯粹的天狐血脉。”
“我的母亲,是九尾天狐最后一任族长,身负最精纯的天狐本源。我的父亲……是人族修士。”
“我是,半妖半人,血脉混血。”
“血脉不纯,便少了纯血天狐对污染本源的极致排斥,让我能勉强承载那道被浩劫侵蚀的吞噬本源,修成噬魂冥炎。可也正因血脉驳杂,这噬魂冥炎自始至终无法圆满,每一次催动,都要燃烧我的本命狐尾,伤及根本,折损寿元。”
夜缓缓抬手,掌心一缕幽蓝的冥火缓缓升腾,火焰之中,三道虚幻的狐尾虚影若隐若现,在火光里无力的摇曳——那是她仅存的三道本命狐尾的投影,此刻早已黯淡到极致,狐尾的轮廓都近乎透明,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冥火燃尽,彻底消散。
“我的使命,从出生的那一刻起,便已刻进了骨血。”
“找到月髓,净化先祖被污染的本源,让九尾天狐一族的血脉源头,重获新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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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否则……最多百年,祖灵神木便会彻底枯死,九尾天狐一族的血脉传承,将从此断绝于诸天万界。往后千秋万代,世间再无天狐。”
话音落,庭院死寂。
连风都停了。
三位观星使面面相觑,眸中翻涌着震骇与动容。他们早知九尾天狐一族的古老辉煌,却从未想过,这个曾执掌一方星域的无上种族,竟已走到了种族存续的最后关头,堪堪悬于一线。
林峰沉默着,目光先落在夜掌心那簇摇曳欲熄的幽蓝冥火上,再移向那棵枯槁却生新枝的祖灵神木,最后定格在夜那双写满决绝、疲惫,却依旧燃着微光的眼眸里。
这一刻,他终于彻彻底底的懂了。
懂了夜为何对浩劫的本源如此了解,为何对星君前辈奉若神明,为何不惜燃烧本命狐尾,也要拼尽一切找到月髓。
那不是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传承,不是为了什么睥睨诸天的力量。
只是为了,让一个从远古走来的种族,能活着。
仅此而已。
“月髓在广寒宫,日精在太阳神宫。”
林峰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,“这是星君前辈留下的线索。”
“是。”
夜颔首,眸中多了几分光亮,“广寒宫在万星海极北的太阴星域,是月华先祖亲手打造的传承圣地,宫内禁制重重,更有先祖布下的九重幻月大阵守护,非天狐血脉者,半步不得入内。月髓便藏在广寒宫最深处的月华池底,那是太阴星域凝聚亿万年的太阴本源,也是唯一能净化浩劫污染的至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