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扬州的老弟兄们留个心眼。”
玉娘说,“运河上来往的客商,南来北往的消息,比朝廷的邸报都快。成国公旧部入京,不可能悄无声息。总会有人看见,有人听见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你替我跑一趟,去码头货栈传个话。”
陈四海点头:“行。还有呢?”
玉娘从枕下取出一个小册子,封皮没有字。
“这是沈尚书致仕前托付的江南暗桩名单。”
她说,“有些是盐场的老管事,有些是漕运商行的旧账房,还有些是当年在江南书院听过他课的学生。这些人分散在各处,互不知情,只认信物。”
她把册子递给陈四海。
“你挑几个稳妥的,派人去联络。不用说什么事,只说:故人无恙,静待时机。”
陈四海接过册子,没有翻看,直接收进怀里。
“玉娘,”
他说,“你说,这些暗桩,还能用多久?”
玉娘望着窗外。
“能用多久,就用多久。”
她说,“沈尚书说过,棋局未终,落子无悔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陈四海。
“陈大哥,你还记得万历十二年,扬州码头第一次见到沈尚书吗?”
陈四海想了想:“是万历十二年春。那会儿成国公的案子刚发,沈尚书来扬州查漕运。”
“对。”
玉娘轻声说,“那时他才三十出头,咱们才二十出头。一转眼,都老了。”
陈四海没有接话。
他站起身:“我去传话。你歇着。”
走到门口,玉娘叫住他。
“陈大哥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
陈四海没有回头,大步走了。
八月初九,陈四海派出的第一批“信使”
从扬州出发。?
一个扮成茶叶商人,沿运河南下杭州。一个扮成药材贩子,西去南京。还有一个扮成走方郎中,北上山东。
每人身上都有一件信物:半枚铜钱。
这是沈墨轩当年定的规矩。完整的铜钱从中剖开,一半在联络人手中,一半在“暗桩”
手里。两半对上,才认人。
八月底,消息陆续传回。?
杭州的回信最快:盐场老管事王德海还活着,七十三了,腿脚不便,但脑子清醒。他托人带话:“东家交代的事,老朽一件没忘。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守着盐场那本旧账。”
南京的回信最复杂:漕运商行撤销后,旧账房有的改行,有的回乡,有的不知所踪。但陈四海的人找到了当年管总账的周先生,他带着两个徒弟在城南开了间私塾,教蒙童识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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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先生的回信只有一句话:“账本烧了,账在脑子里。”
山东的信使还没回来。
陈四海每天站在货栈二楼,望着北边的官道。
九月十二,北边的信使终于回来了。?
他带回来的消息,让陈四海连夜赶去玉娘府上。
“成国公旧部进京,查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