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轩被严世蕃排挤出京的消息传到江南时,赵怀远正在苏州处理一桩棘手的事。
去年推行太仓新制,南直隶的税银统一解送太仓,地方开支由朝廷拨付。这本来是个好制度,但执行起来出了问题——朝廷拨付的钱,总是不够及时。
苏州知府王守谦找上门来:“赵大人,不是下官抱怨,实在是撑不住了。苏州府去年修河堤、赈灾荒,垫付了五万两银子。说好今年正月拨还,现在都三月了,钱还没到。下面的官吏、民夫,天天堵在衙门要钱,下官实在是……”
赵怀远皱眉:“我已经催过户部三次了,说是在走流程。王知府,你再撑几天。”
“撑不了啊!”
王守谦苦笑,“赵大人,您是户部尚书,能不能特事特办,先拨点钱?”
赵怀远现在是户部尚书,但人在江南,京中的事还要靠沈墨轩协调。他想了想:“这样,我从盐税里先挪三万两给你应急。但这是暂时的,等朝廷的钱到了,你要还回来。”
“谢赵大人!”
王守谦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赵怀远却心情沉重。太仓新制是好,但官僚体系的效率太低。一道公文,从地方到京城,再从京城到地方,来回至少两个月。地方官要是没点家底,根本撑不住。
更麻烦的是,有人利用这个漏洞搞事。
下午,玉娘匆匆赶来。
“赵大人,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松江盐场被人烧了。”
赵怀远霍然站起:“什么?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昨天半夜。”
玉娘脸色苍白,“烧了三个盐仓,损失盐五千引,还有十几个盐工受伤。幸好发现得早,不然整个盐场都保不住。”
“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玉娘摇头,“但肯定是那些被整垮的盐商余孽。我查过了,最近有一伙生面孔在松江活动,自称是福建来的商人,但我怀疑是海盗。”
“海盗?”
赵怀远心中一沉,“盐场有护卫队,他们怎么进去的?”
“有人里应外合。”
玉娘咬牙,“我查到一个盐工,最近出手阔绰,买了新宅子,娶了小妾。一审,他承认收了五百两银子,半夜给外人开门。”
赵怀远来回踱步:“这是有预谋的。烧盐场,不光是为了报复,更是为了打击盐税。今年盐税要达二百万两,盐场一烧,产量下降,税收就完不成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玉娘急道,“盐场要重建,至少要一个月。这一个月,产量减半,盐税肯定受影响。”
赵怀远沉吟:“这样,你先从其他盐场调盐,保证供应。重建的钱,我从户部拨给你。另外,我让陈四海(漕帮首领,受朝廷招安)派漕帮弟兄加强巡逻,防止再出事。”
“好。”
玉娘点头,“但赵大人,我担心不止这一处。那些反对新政的人,现在明着不敢来,暗地里会使各种手段。盐场、漕运、税银,都是他们的目标。”
赵怀远明白。沈墨轩在朝中分权,是为了避祸。但地方上的反对势力,不会因此收手。反而可能觉得沈墨轩失势了,更加猖狂。
果然,第二天,坏消息接踵而来。
先是漕运商行在扬州的码头被人纵火,烧了五条船。接着是苏州税银在解送途中被劫,虽然只损失了三千两,但影响恶劣。然后是南京户部银库发现亏空,不是被偷,是账目有问题,三十万两银子不翼而飞。
赵怀远坐不住了。
这些事看起来孤立,但发生得太密集,明显是有组织的反扑。
他给沈墨轩写了封急信,详细说明了情况。
信送走后,赵怀远开始反击。
第一,从锦衣卫调人,彻查南京户部亏空案。三天后,查出来:是南京户部侍郎李存孝勾结商人,伪造账目,挪用税银。李存孝被抓,家产抄没,追回赃款二十万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