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历二十二年八月,播州战报再至京城,局势已急转直下。
瘟疫在明军大营中蔓延,从最初的几十人病倒,迅速扩展至千余人。军医束手无策,药草耗尽,每日皆有士兵在痛苦中死去。更糟的是,瘟疫动摇军心,逃兵频现,杨应龙趁机反扑,夺回桐梓。
早朝上,兵部尚书张学颜声音哽咽:“皇上,李化龙奏报,军中瘟疫已致三千余人病倒,五百余人病死。士兵恐惧,逃兵日增。若再不遏制,八万大军恐将溃散!”
朝堂一片死寂。
万历皇帝眉头紧锁:“药草与太医皆已遣发,何以至此?”
“派去了,但……”
张学颜低头,“但瘟疫来势汹汹,药草供不应求。且民间有传言,称此乃天谴,因朝廷对土司用兵过甚”
“荒谬!”
皇帝拍案而起,“杨应龙造反,朝廷平叛,天经地义!哪来的天谴?此话何人所传?查!给朕查出来!”
“是……”
张学颜冷汗涔涔。
沈墨轩出列:“皇上,当务之急非追查谣言,而是控制瘟疫、稳住军心。臣请旨亲赴播州,督办军需,安抚将士。”
此言一出,满朝哗然。
“沈尚书,您乃一品大员,户部尚书,怎可亲赴险地?”
申时行急道,“播州瘟疫横行,战事未平,万一有失……”
“正因是一品大员,才更该去。”
沈墨轩道,“将士们在前线拼命,朝廷大员却躲在京城,成何体统?臣去,是要告诉将士们,朝廷未忘他们,皇上心系他们。此乃提振军心之要,胜过千般良药。”
皇帝凝视沈墨轩,眼中闪过赞许:“沈卿,你有把握?”
“有。”
沈墨轩斩钉截铁,“臣已查明瘟疫根源,乃水源污染。播州多雨,军营地势低洼,污水渗入水井,士兵饮用后染病。解决之法有三:一、立即迁移营寨至高燥之地;二、挖深井、建水渠,保证饮水洁净;三、全面消毒,隔离病患。只要措施得当,半月内可控制疫情。”
“你如何得知这些?”
一御史质疑。
沈墨轩不能直言现代医学,只道:“臣遍查历代医书,请教太医,得出此结论。皇上若不信,可令太医验证。”
太医署院使出列:“皇上,沈尚书所言极是。瘟疫多因水土不洁而生,若能保证饮水干净,确可遏制疫情。”
皇帝沉吟片刻:“准奏!沈墨轩加兵部尚书衔,总督播州军需,全权处置疫情。所需钱粮药材,户部优先供应,沿途官府全力配合。谁敢阻挠,先斩后奏!”
“臣领旨!”
退朝后,沈墨轩即刻准备出发。
徐婉如一边帮他收拾行装,一边落泪:“播州路远,战事与瘟疫交织,你非去不可吗?”
“非去不可。”
沈墨轩握住她的手,“婉如,此战关乎整军成败。若败,朝中反对派必言:‘整军何用?连个土司都打不过!’届时整军夭折,所有努力皆付东流。”
“我知……”
徐婉如拭泪,“但你定要小心。杨应龙麾下苗兵悍不畏死,善山地作战,神出鬼没”
“放心。”
沈墨轩安慰,“我是去督军需,非去打仗。有李化龙在,他乃一代名将,必护我周全。”
“还有瘟疫……”
“瘟疫我有对策。”
沈墨轩道,“已命人采购大量石灰、大蒜、艾草,又从南洋购得金鸡纳树皮,此物治疟疾有奇效。只要措施得当,瘟疫必能控制。”
徐婉如知劝不住,只得叮嘱:“每日遣人送信,报你平安。”
“好。”
次日清晨,沈墨轩率百名锦衣卫、二十名太医、三十车药材,离京南下。
沿途州县官员闻沈尚书亲赴播州,皆不敢怠慢,一路开绿灯,换马不换车,日夜兼程。
十日后,队伍抵达重庆。
李化龙早已在城外等候。这位五十多岁的将军,此时一脸疲惫,眼中布满血丝。
“沈尚书,你可来了!”
李化龙握住沈墨轩的手,“军中情况不妙,瘟疫愈演愈烈,昨日又死了八十多人。士兵们皆言这是天谴,要撤兵……”
“非天谴,乃人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