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次辅沉默良久,突然笑了:公道?沈墨轩,你以为你是在讨公道?你不过是在争权夺利罢了。盐政改革?说得冠冕堂皇,实际上不过是把你的政敌清除掉,好让你沈家独大。
下官从未想过让沈家独大。沈墨轩平静地说,下官只是想为国为民做点实事。改革盐政,是为了朝廷有税收,百姓有盐吃。这有什么错?
错在你太急,太狠。张次辅坐起来,虽然脸色还是难看,但气势回来了,盐政牵一发而动全身,你一刀切下去,断了多少人的生路?江南那些盐商、士绅,几代人经营,你说改就改,他们能不反?
所以他们就能杀人放火?
那是他们的事,与老夫无关。
真的无关吗?沈墨轩把口供放在他面前,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,您出银五万两,让周福雇人闹事。需要我念给您听吗?
张次辅看着那口供,终于不装了。他掀开被子下床,走到窗边:沈墨轩,你非要赶尽杀绝?
下官依法办事。
法?张次辅转身,眼神阴冷,法是人定的。今天你能用法治我,明天别人就能用法治你。官场上的事,何必做得这么绝?你放我一马,我保证,日后不再与你为敌。我的门生故旧,也都听你调遣。如何?
这是要讲和了。
沈墨轩摇摇头:张老,如果今天死的是您的家人,您会讲和吗?
张次辅语塞。
那些死去的船工、灶户,也有父母妻儿。沈墨轩站起来,他们无辜丧命,凶手却想逍遥法外。这个和,下官讲不了。
那你想怎样?把我也关进大牢?沈墨轩,你别忘了,我在朝四十年,门生遍布六部。你今天抓我,明天就有人弹劾你。到时候,看谁先死。
下官既然来了,就不怕死。沈墨轩一拱手,张老,请吧。刑部大牢已经给您备好单间了。
张次辅死死盯着他,最后长叹一声:沈墨轩,你会后悔的。
或许吧。沈墨轩让开一步,但今天,下官必须这么做。
张次辅被押走了。这位三朝老臣,最终也没能逃脱法网。
消息传开,朝野震动。
一天之内,一位现任侍郎,一位前任次辅,双双下狱。这是万历朝以来从未有过的大事。
那些原本反对改革的官员,现在都噤若寒蝉。连张次辅这样的人物都倒了,谁还敢出头?
但暗地里的活动,却更加频繁了。
张次辅的门生故旧,周侍郎的同乡同年,还有那些利益受损的盐商、士绅,都在暗中串联,寻找反击的机会。
沈墨轩知道这些,但他不在乎。
他现在要做的,是把案子审清楚,把证据做实。
三法司会审在三天后进行。都察院、刑部、大理寺的主要官员都到场,沈墨轩作为主审官坐在正中。
周侍郎被带上来时,已经没了往日的威风。短短三天,他头发白了一大半,眼窝深陷,走路都要人搀扶。
犯官周某某,你可知罪?沈墨轩问。
周侍郎跪在地上,低着头:下官……知罪。
将你的罪行,一一交代。
周侍郎开始交代,从收受郑四海贿赂开始,到与张次辅密谋,再到指使周福在江南闹事。一桩桩,一件件,说得清清楚楚。
旁听的官员们听得目瞪口呆。他们知道官场腐败,但没想到腐败到这个程度,更没想到会有人为了一己私利,不惜杀人放火。
江南盐场被抢,码头失火,船工被杀,都是你指使的?刑部尚书问。
是……周侍郎声音嘶哑,但下官没想杀人……是周福找的那些地痞,下手没轻重……
混账!都察院左都御史拍案而起,八条人命!你说没想杀人?那他们是怎么死的?!
周侍郎不敢说话了。
接着,张次辅被带上来。他虽然也憔悴,但比周侍郎镇定得多。
张某某,周某某供述,你与他密谋阻挠盐政改革,出钱出力,可有此事?沈墨轩问。
张次辅抬头:老夫已革职,不再过问朝政。周某某所为,与老夫无关。
那这五万两银子的出账记录,怎么解释?沈墨轩拿出一本账册,这是从你府上搜出的私账,清楚记载去年十月,支银五万两,用途是江南之用。时间、金额,都与周福供述吻合。
张次辅脸色微变,但还在狡辩:老夫确有支银五万两,但那是借给友人的生意本钱,与江南之事无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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借给谁?何时还?可有借据?
这……时间久了,记不清了。
记不清?沈墨轩冷笑,张老,您也是三朝老臣,应当知道,在大堂之上,说谎是什么后果。
张次辅沉默。
这时,周侍郎突然开口:张老,事已至此,何必再瞒?那五万两,就是您给我的,让我在江南办事。您还说,朝中有人会配合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