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眼睛,开始回想在江南的每一个细节。钱百万的案子,吴县的清丈,那些士绅的嘴脸,还有钱四海的突然出现……
等等。
钱四海为什么突然出现?为什么先是示好,后又背叛?
除非,他本来就是张诚的人。所谓的示好,不过是试探。看他沈墨轩会不会上当。
好一个连环计。
先让钱百万在明面上跟他斗,斗不过,再让钱四海假装投诚,套取情报,最后反手一击,把他送进大牢。
张诚这老狐狸,算计得真深。
不过,既然钱四海是张诚的人,那他肯定知道张诚不少秘密。李文昌在江南查他,说不定真能查出点什么。
正想着,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。
这次来的不是刘一儒,是杨涟。
杨涟让狱卒打开牢门,提着一个食盒进来。
“沈大人,还没吃晚饭吧?”
杨涟把食盒放在桌上,“我带了些吃的,您凑合着吃点。”
食盒里是两菜一汤,还有一碗白米饭。比牢饭好多了。
“杨大人费心了。”
沈墨轩确实饿了,也不客气,端起碗就吃。
杨涟在旁边坐下,等沈墨轩吃得差不多了,才低声说:“沈大人,刘一儒刚才去见了张诚。”
“哦?说什么了?”
“具体不知道,但刘一儒回来的时候,脸色很不好看。”
杨涟说,“我猜,张诚是嫌他办事不力,催他尽快定你的罪。”
“刘一儒打算怎么办?”
“可能会用刑。”
杨涟担忧地说,“沈大人,您得有个准备。大理寺的刑具,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墨轩放下碗,“杨大人,你能帮我个忙吗?”
“您说。”
“给我弄些纸笔来。”
沈墨轩说,“既然要定我的罪,总得让我写个供状吧?我好好写,把在江南做的事,一五一十写清楚。到时候就算死,也死个明白。”
杨涟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沈墨轩的意思。
写供状是假,传递消息是真。
“好,我明天就给您送来。”
杨涟说,“不过您得小心,写的东西不能太明显,否则被刘一儒发现,我也保不住您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杨涟收拾好食盒,起身要走,又停下:“沈大人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今天下午,皇上召见了张诚和王锡爵,谈了半个时辰。”
杨涟压低声音,“我有个同乡在乾清宫当差,听到几句。张诚说您在江南‘专权跋扈,目无朝廷’,王锡爵说您‘结党营私,图谋不轨’。皇上听了,很生气。”
“皇上怎么说?”
“皇上说‘若真如此,严惩不贷’。”
杨涟叹了口气,“沈大人,情况不妙啊。”
沈墨轩点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多谢杨大人。”
王守诚?走后,牢房里又恢复了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