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司礼监衙门回来的第三天,陈矩派人送来一份密信。
信很简短,约沈墨轩次日晚在城西一座僻静的茶楼见面,说有要事相商。落款只有一个“陈”
字。
沈墨轩把信烧了,心里盘算。陈矩这么急着见面,肯定是有什么新进展。
第二天傍晚,他换了身便服,独自一人去了约定的茶楼。
茶楼很旧,招牌上的漆都剥落了,生意冷清。沈墨轩按照信上说的,上了二楼最里间的雅室。
推门进去,陈矩已经在那里等着了。他今天也穿着便服,像个普通的老员外。
“沈大人来了,请坐。”
陈矩指了指对面的位置。
沈墨轩坐下,小二上了茶就退出去了,还很识趣地关上了门。
“陈公公这么急找我,有事?”
陈矩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张纸。
“沈大人先看看这个。”
沈墨轩接过,展开一看,是几份账目抄录。上面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,某人送银多少两到某处。数额都不小,最少的一笔也有五百两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王阁老通过刘先生收受江南士绅贿赂的账目。”
陈矩压低声音,“这些银子,名义上是给刘先生的‘谢礼’,实际上是王锡爵的活动经费。”
沈墨轩心头一震。江南那些士绅,一边联名弹劾他,一边给王锡爵送钱。这中间的关联,再明显不过了。
“这些账目,陈公公从哪弄来的?”
“这个刘先生是谁?”
“刘先生是王阁老的心腹,但奴婢的老乡从他那里抄了一份。”
陈矩说,“不过光有这些还不够,定不了王阁老的罪。他们可以说,这是士绅自愿的‘馈赠’。要查,就得查他们破坏申阁老新政的证据。”
沈墨轩心头一震。江南那些士绅,一边联名弹劾他,一边给裕王府送钱。这中间的关联,再明显不过了。
“这些账目,陈公公从哪弄来的?”
“裕王府有个账房先生,是奴婢的老乡。”
陈矩说,“他偷偷抄了一份,送了出来。不过光有这些还不够,定不了张诚和王锡爵的罪。他们可以说,这是给世子的读书钱,合情合理。”
这倒是。给王府送钱,虽然不合规矩,但也不算大罪。最多罚点银子了事。
“那陈公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要查,就得查大的。”
陈矩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“查他们联络宗室,查他们拉拢武将,查他们图谋不轨的证据。这些账目,只是引子。”
沈墨轩明白了。陈矩是想让他去查外朝的事。司礼监的势力主要在内廷,外朝的事插不上手。而他沈墨轩,虽然现在被冷藏,但毕竟在朝中经营多年,门生故吏不少。
“可我现在是待罪之身,怎么查?”
“明着查不行,暗着查。”
陈矩说,“沈大人,您在都察院不是还有人吗?骆思恭骆大人,跟您关系不错吧?”
骆思恭,都察院右都御史,申时行的门生,跟沈墨轩确实有交情。
“骆大人那边,我可以试试。”
沈墨轩说,“但光有都察院还不够。宗室那边,武将那边,都得有人。”
“宗室那边,奴婢有些门路。”
陈矩说,“几位老王爷,对张诚他们也不满。武将那边……就看沈大人的本事了。”
沈墨轩沉吟片刻。他在军中确实有些人脉,但都是边军将领,京营的将领不熟。不过可以试试李文昌,他有个表兄在京营当参将。
“我尽力。但陈公公,这事急不得。张诚他们不是傻子,肯定有所防备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
陈矩点头,“所以咱们得一步一步来。第一步,先把江南的事稳住。赵虎重伤,周文彬靠不住,得换个人去江南。”
“换谁?”
“您觉得李文昌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