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不是诬告,查查就知道。”
沈墨轩说,“那些联名上书的士绅,赵家、孙家、周家,哪个屁股干净?赵家强占民田,孙家走私私盐,周家勾结官员。这些,臣都有证据。”
王锡爵开口了:“沈大人,就算那些士绅有罪,也该由朝廷审判,岂能由你私设公堂,说杀就杀?”
“王阁老这话不对。”
沈墨轩转向他,“钱百万是经三司会审,证据确凿,按律判决。何来私设公堂之说?至于其他士绅,臣只是搜集证据,并未擅自处置。”
“可你把人抓了,关进大牢,这总没错吧?”
一个言官跳出来。
“聚众抗旨,冲击县衙,按律当抓。”
沈墨轩冷冷道,“这位大人若觉得不妥,不妨去《大明律》里找找,看哪一条说冲击官府可以无罪。”
言官被怼得说不出话。
皇帝皱了皱眉:“好了,都少说两句。沈卿,朕问你,江南新政推行至今,百姓反应如何?”
“回皇上,清丈田亩,百姓分得田地,自然拥护。商税改革,规范市场,正当商人也都支持。只有那些偷税漏税、强占民田的士绅反对。”
沈墨轩顿了顿,“皇上,改革本就是触动利益的事。若无人反对,反倒说明改革没动真格。”
这话说得大胆,但也实在。皇帝沉默了一会儿,挥挥手:“朕知道了。你先回去吧,江南的事,朕会派人去查。若你确无过错,朕自会还你公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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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告退。”
从乾清宫出来,沈墨轩长长出了口气。刚才那场面,看似平静,实则凶险。张诚和王锡爵联手发难,那几个言官也是他们安排的。要不是他准备充分,今天恐怕难以脱身。
走到宫门口,迎面碰上陈矩。
陈矩还是那副谦恭的样子,微微躬身:“沈大人。”
“陈公公。”
沈墨轩还礼。
“刚才乾清宫的事,奴婢听说了。”
陈矩声音很低,“沈大人应对得当,佩服。”
“陈公公过奖。”
“不过,”
陈矩话锋一转,“张阁老和王阁老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已经在物色去江南的钦差人选了。”
沈墨轩心头一紧:“人选定了吗?”
“还没,但快了。”
陈矩说,“沈大人要早做准备。”
“多谢陈公公提醒。”
陈矩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沈墨轩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琢磨。这个司礼监的二号人物,为什么要帮他?是因为跟张诚不和,还是另有图谋?
回到沈府,玉娘迎上来:“怎么样?”
“暂时没事。”
沈墨轩脱下朝服,“但麻烦还在后头。张诚他们要派钦差去江南调查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还能怎么办?等着。”
沈墨轩在椅子上坐下,“我现在是待罪之身,什么也做不了。只能看周文彬和赵虎能不能顶住。”
“可周文彬已经下令暂停清丈了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墨轩打断她,“但现在急也没用。我在京城,手伸不到江南去。只能希望赵虎能想想办法。”
正说着,门房老刘又来了:“老爷,有位姓钱的商人求见,说是从江南来的。”
姓钱?沈墨轩一愣。钱百万已经死了,钱家也被抄了,哪来的姓钱的商人?
“让他进来。”
不一会儿,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进来,穿着绸缎长衫,留着八字胡,眼神精明。一进门就躬身行礼:“草民钱四海,见过沈大人。”
“钱四海?”
沈墨轩打量着他,“你跟钱百万什么关系?”
“钱百万是草民的堂兄。”
钱四海说,“但草民与他早已分家多年,生意上也从无往来。这一点,大人可以查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