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广,九省通衢,土地肥沃,但情况比江西更复杂。
这里不仅有大地主,还有宗族势力。一些大姓家族,掌控着整村整镇的田地,族长的话比官府还管用。
沈墨轩抵达武昌时,湖广巡抚李春芳亲自迎接。
李春芳是申时行的门生,对改革的态度可想而知。但表面上,他还是很客气。
“沈尚书大驾光临,下官有失远迎。”
李春芳拱手笑道。
“李巡抚客气了。”
沈墨轩淡淡道,“本官这次来,是为田税改革。湖广的情况,还请李巡抚详细说说。”
李春芳将沈墨轩请到衙门,开始汇报。他的话和周德昌如出一辙:湖广情况特殊,改革要慎重,不能急。
沈墨轩耐着性子听完,然后问:“李巡抚,浙江、江西的改革都已开始,成效显着。湖广为何不能效仿?”
李春芳叹道:“沈尚书有所不知。湖广的宗族势力很强,很多田地都在宗族名下,由族长统一管理。清丈田亩,等于要动宗族的根基,阻力会很大。”
“宗族?”
沈墨轩皱眉,“宗族就能不守法?大明律规定,田亩必须清丈,宗族也不例外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,”
李春芳道,“但实际操作很难。那些族长,在地方上德高望重,一呼百应。若强行清丈,可能会引发宗族械斗,那就麻烦了。”
沈墨轩听出李春芳的推脱之意,直接道:“再难也要做。李巡抚,你是湖广的父母官,理应带头推行改革。若你觉得难,本官可以奏请皇上,换人来推行。”
李春芳脸色一变:“沈尚书言重了。下官一定全力推行改革,只是,需要些时间。”
“时间不等人。”
沈墨轩道,“本官给你一个月,湖广必须开始清丈。一个月后,若没有进展,本官就换人。”
李春芳心中暗恨,但不敢发作:“下官遵命。”
从巡抚衙门出来,沈墨轩心情更加沉重。李春芳这种官员,是改革的绊脚石。必须想办法搬开他。
但换巡抚不是小事,需要皇上同意。沈墨轩决定先给皇上写奏折,说明湖广的情况。
奏折送出去后,沈墨轩开始走访湖广各地。
他先去了武昌府的一个大镇,这里有个陈姓宗族,掌控着镇上八成的田地。族长陈老根已经七十多岁,在地方上威望很高。
沈墨轩以拜访为名,来到陈氏宗祠。
陈老根带着族中长老,在宗祠迎接。礼节很周到,但态度疏离。
“沈尚书光临寒族,蓬荜生辉。”
陈老根拱手道。
“陈族长客气了。”
沈墨轩道,“本官这次来,是想与陈族长商讨田税改革的事。”
陈老根脸色不变:“改革是朝廷大事,小民不敢妄议。但沈尚书既然提起,小民就说几句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陈氏一族在此居住百年,田地都是祖上留下来的。历代官府,都尊重陈氏的传统,从不过问田亩之事。现在朝廷要清丈,恐怕不合规矩。”
“规矩?”
沈墨轩笑了,“陈族长,朝廷的规矩就是国法。国法规定要清丈,那就必须清丈。陈氏的传统再久,也不能大过国法。”
陈老根眼中闪过一丝不悦:“沈尚书,话不能这么说。陈氏一族,世代耕读传家,从未违法乱纪。朝廷为何要为难我们?”
“不是为难,是执法。”
沈墨轩道,“清丈田亩,按亩征税,这是国策。陈族长若配合,朝廷会给予优待。若阻挠,那就是抗旨。”
“抗旨”
两个字,让陈老根脸色变了变。他沉默片刻,道:“沈尚书,清丈可以,但要按陈氏的规矩来。陈氏的田地,由陈氏自己丈量,朝廷派人监督即可。这样既顾全了朝廷的面子,也保全了陈氏的体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