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历语气加重,“沈爱卿,你是户部尚书,管着钱袋子,但不能只盯着钱袋子。朝局稳定,才是第一位的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沈墨轩知道,不能再争了。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他低下头。
从乾清宫出来,沈墨轩心情沉重。皇帝的态度变了,虽然还是支持改革,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坚决。他开始考虑平衡,考虑稳定,考虑各方利益。
这无可厚非。皇帝要考虑的,确实比一个户部尚书多。
但沈墨轩不甘心。盐税改革只是开始,后面还有更多改革等着推进。如果第一步就退让,后面的路怎么走?
“沈尚书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沈墨轩回头,看见申时行正从文渊阁方向走来。
“申阁老。”
沈墨轩行礼。
申时行走到他面前,打量着他:“松江之行辛苦了。听说事情解决得不错?”
“托皇上的福,解决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申时行点头,“沈尚书,你我同朝为官,都是为了大明。有些话,老夫上次说过,今天还想再说一遍——你太急了。”
沈墨轩看着申时行。这位首辅大人永远是一副温和从容的样子,不急不躁,不温不火。但就是这样一个人,在背后给他制造了那么多麻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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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申阁老,”
沈墨轩缓缓道,“您说我急,我认。但您不觉得,大明朝的病,已经等不及慢慢治了吗?边关缺饷,国库空虚,吏治腐败,民生困苦……这些病,哪一样能等?”
“病要治,但药不能太猛。”
申时行道,“猛药治病,也会伤身。盐税改革是好事,但推行太快,引发地方动荡,反而坏事。老夫主张缓行,不是反对改革,是为了让改革更稳妥。”
“稳妥……”
沈墨轩笑了,“申阁老,您知道盐税旧制,一年流失多少银子吗?至少三百万两。这些银子,进了谁的腰包?是盐商,是盐官,是漕运,是地方衙门——还有他们在朝中的靠山。您说要稳妥,是不是要让这些人继续吸血,吸到国库干涸,边关崩溃?”
申时行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恢复:“沈尚书,话不能这么说。旧制是有弊端,但执行了几十年,自有其道理。改革要循序渐进,不能一蹴而就。这是治国之道,也是为官之道。”
“那申阁老觉得,该怎么循序渐进?”
“先在江南试行一年,”
申时行道,“总结经验,完善细则。一年后,若无大问题,再推广全国。这样,反对的声音会小很多,推行也会顺利很多。”
一年。
沈墨轩心中冷笑。一年时间,足够那些人做多少手脚?足够他们转移多少财产?足够他们想出多少对策来应付新税?
但他知道,争下去没意义。申时行是首辅,皇帝已经倾向于他的意见。
“申阁老说得是。”
沈墨轩淡淡道,“那臣就按您的意思办,江南试行一年,总结经验,完善细则。”
申时行有些意外。他以为沈墨轩会据理力争,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同意了。
“沈尚书能这么想,老夫很欣慰。”
他拍了拍沈墨轩的肩膀,“你还年轻,来日方长。有些事,不急在一时。”
“谢阁老教诲。”
两人分开,一个往宫外走,一个往文渊阁去。
沈墨轩走出宫门,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,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。
他知道改革难,知道阻力大,但没想到会这么难。皇帝动摇,首辅反对,文官集团阻挠,地方势力抵制。每走一步,都要面对无数敌人。
但他不能放弃。
盐税改革必须推行,而且要尽快推行。国库等不起,边关等不起,百姓等不起。
既然明路走不通,那就走暗路。
回到府中,沈墨轩把玉娘和陈四海叫到书房。
“玉娘,”
他问,“你在江南的生意,现在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玉娘道,“丝绸、茶叶、药材,都有涉足。虽然徐家势力大,但咱们的生意做得规矩,他们也挑不出毛病。”
“我想让你做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