臣遵旨。沈墨轩行礼。
退朝后,张四维追上王用汲:王公公,您这是何意?锦衣卫权力过大,对朝廷不是好事!
王用汲淡淡说:张侍郎,你慌什么?只要你是清白的,锦衣卫还能冤枉你不成?
张四维语塞。
不过,王用汲话锋一转,老夫听说,冯保的账册上,有不少兵部官员的名字。张侍郎,你没在上面吧?
张四维脸色发白:当然没有!下官为官清廉,天地可鉴!
那就好。王用汲笑了笑,走吧,内阁还有事。
看着王用汲的背影,张四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
他得赶紧想办法,把那本账册毁了。
锦衣卫衙门。
沈墨轩在书房等王用汲。他知道王用汲会来。
果然,半个时辰后,王用汲到了。
沈大人今日在朝堂上,好威风。王用汲坐下,张四维可是张阁老的爱将,你动他,不怕得罪张阁老?
法不容情。沈墨轩说。
好一个法不容情。王用汲看着他,那你准备怎么处置老夫?
沈墨轩一愣:王公公何出此言?
王用汲笑了:账册最后一页,有老夫的名字吧?一万两,隆庆三年端午。
沈墨轩沉默。
怎么不说话了?王用汲说,抓啊。把老夫也抓进诏狱,严刑拷打,问老夫收了冯保多少钱,帮他做了多少事。
下官不敢。
不是不敢,是不想。王用汲说,你心里清楚,那一万两,是冯保孝敬司礼监的,不是给老夫个人的。司礼监上下几十号人,都要打点。这些钱,老夫一分没进自己腰包。
沈墨轩抬头:可账册上只写了您的名字。
那是因为老夫是掌印。王用汲说,沈大人,你在锦衣卫这么久,应该知道,有些账,不能细算。朝廷的规矩是一回事,实际的运作是另一回事。冯保每年给司礼监送钱,是惯例。前任掌印收,老夫接任后也得收。不收,司礼监的人吃什么?喝什么?靠那点俸禄?
可这是受贿。
是,这是受贿。王用汲坦然承认,但你要抓,得把司礼监所有人都抓了,把内阁、六部、地方督抚都抓了。因为大家都收过冯保的钱,或多或少。你抓得完吗?
沈墨轩说不出话。
老夫知道,你想做个清官。王用汲叹气,可朝廷就像个大泥潭,想干干净净爬上去,不可能。你得先把自己弄脏,才能在泥潭里站稳。
那王公公的意思是,贪腐有理?
不是有理,是无奈。王用汲说,水至清则无鱼。你把水弄得干干净净,鱼都死了,朝廷也运转不下去了。沈大人,治国不是非黑即白,很多时候是灰色的。
沈墨轩看着这个老太监。他承认自己受贿,却说得理直气壮。
那王公公觉得,这账册该怎么处理?
烧了。王用汲说,就当没这回事。
可刘一儒已经招了。
刘一儒可以‘病逝’。王用汲轻描淡写,诏狱里死个犯人,不稀奇。
沈墨轩心中一寒。这就是王用汲的手段,为了大局,可以牺牲任何人。
王公公,下官斗胆问一句:您做这些事,是为了朝廷,还是为了自己?
王用汲笑了:有区别吗?老夫是司礼监掌印,朝廷好了,老夫才好。朝廷完了,老夫也得完。所以老夫做的每件事,既是为了朝廷,也是为了自己。
很直白,也很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