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,鲨鱼嘴。
这片海域因形似鲨鱼张开的嘴而得名,两岸是高耸的悬崖,中间一条狭窄的水道。退潮时,水道露出,能容船只通过;涨潮时,水道淹没,变成一片激流。
此刻正是低潮,水道中停着五艘大船,桅杆上挂着黑色龙旗,海龙王的标志。
最大的一艘船上,海龙王站在船头,焦躁地踱步。他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,身材魁梧,满脸横肉,左眼戴着眼罩,据说是在一次海战中被箭射瞎的。
冯保怎么还没来?海龙王问身边的军师。
军师是个干瘦的老头,捻着山羊胡:龙王莫急,冯公公说辰时三刻到,还有一刻钟。
老子不等了!海龙王怒道,这老阉贼,架子比皇帝还大。要不是看在那批火器的份上,老子早把他扔海里喂鱼了。
龙王息怒。军师劝道,冯公公手里还有咱们要的东西,得罪不起。
海龙王哼了一声,不再说话。
又等了一刻钟,终于,从水道另一头驶来一艘船。船不大,但很精致,船头站着一个人,正是冯保。
冯保穿着普通商人的衣服,但那股阴鸷的气质掩不住。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倭寇,个个眼神凶狠。
船靠了过来,冯保登上大船。
冯公,你可算来了。海龙王皮笑肉不笑。
路上遇到点麻烦,耽搁了。冯保淡淡道,货呢?
“在舱里。”
海龙王一挥手,带冯公去看。
舱里堆着二十个木箱,打开一看,里面是崭新的火铳和火药。冯保拿起一支火铳,仔细看了看,点点头。
不错,是葡萄牙人的货。
那钱呢?海龙王问。
冯保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:十万两,通宝钱庄的,见票即兑。
海龙王接过银票,数了数,满意地笑了:冯公爽快。那咱们的合作。
照旧。冯保道,“三天后,攻打宁波。你的人打头阵,我的倭寇在侧翼策应。事成之后,你当宁波总兵,舟山归我。”
好!海龙王大笑,就这么定了!
两人正要击掌为誓,突然,了望塔上传来喊声:有船来了!
海龙王和冯保都是一愣,走到船边望去。
只见水道入口处,驶来一艘小船。船上只有三个人,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,身穿青袍,虽然脸色苍白,但眼神锐利。
沈墨轩!冯保脸色一变。
海龙王眯起独眼:他就是沈墨轩?那个锦衣卫指挥使?
对。冯保咬牙,他怎么找到这里的?
小船缓缓靠近,停在十丈外。沈墨轩站在船头,朗声道:冯公公,海龙王,别来无恙。
海龙王冷笑:沈大人好胆量,一个人就敢来?
不是一个人。沈墨轩指了指身后,徐承志徐帮主的水寨就在外面,两百人,三艘船。朝廷的水师也在赶来的路上,五百人,十艘战船。
冯保心中一沉。徐承志?他不是死了吗?
海龙王却不信:少唬人!徐承志三年前就死了!
那你看这是什么?沈墨轩举起一面旗。
黑旗帮的旗帜,上面绣着一只黑色的鹰。
海龙王脸色变了。这旗他认识,确实是黑旗帮的旗。徐承志真的没死?
冯公公。沈墨轩转向冯保,你勾结海盗,走私火器,意图谋反,罪证确凿。现在投降,我可以向皇上求情,留你一命。
冯保哈哈大笑:“沈墨轩,你当我是三岁小孩?落到你手里,还有命活?”
至少比现在强。沈墨轩道,“你看看四周。”
冯保和海龙王环顾四周。水道两边是悬崖,入口被沈墨轩的小船堵住,出口……出口方向,隐约能看到几艘船的影子。
被包围了。
但冯保毕竟是老狐狸,很快冷静下来:沈大人,你就这么点人,想抓我?做梦。
我不需要抓你。沈墨轩从怀里掏出一沓书信,这些是你和海龙王来往的信件,上面有你们的签名,有你们的计划。还有这本账册,记录了你这些年走私的所有交易。
冯保脸色惨白。这些信,怎么会落到沈墨轩手里?
海龙王。沈墨轩又转向海龙王,你知道吗?冯保给你的银票,是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