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王被押回北镇抚司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
诏狱最深处的一间牢房被腾出来,专门关押这位皇子。牢房里铺了干净的稻草,甚至还有一张简陋的床,但这改变不了它是一座牢房的事实。
“朱常洵,你可知罪?”
沈墨轩站在牢门外,冷声问道。
福王坐在床边,背挺得笔直,即使成了阶下囚,他依然保持着皇子的傲气:“沈墨轩,你有什么资格审本王?本王是皇子,是皇上的亲儿子!你一个臣子,敢抓皇子,该当何罪?”
“王子犯法,与庶民同罪。”
沈墨轩道,“你涉嫌谋害皇上、勾结反贼、袭击锦衣卫,哪一条都是死罪。”
“证据呢?”
福王冷笑,“就凭你手里的解药?那能说明什么?本王可以说,那是本王找到的,准备献给父皇的。袭击锦衣卫?那些黑衣人跟本王有什么关系?你有证据证明他们是本王的人吗?”
沈墨轩不得不承认,福王说得对。那些黑衣人都死了,死前咬破了嘴里的毒囊,没留下活口。解药虽然是福王拿出来的,但他完全可以辩解说是为了救皇上。
但沈墨轩手里还有别的牌。
“魏忠贤呢?”
沈墨轩道,“你和他往来的信件,我已经找到了。信里你让他提供宫里的消息,还让他准备百日枯的解药。这你怎么解释?”
福王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平静:“魏忠贤是司礼监太监,本王跟他有来往很正常。至于解药,本王听说父皇中毒,四处寻访名医,找到解药有什么不对?”
“那为什么要用解药要挟我?”
“本王什么时候要挟你了?”
福王一脸无辜,“沈大人,你是不是记错了?昨晚本王是去土地庙烧香,碰巧遇到你被袭击,好心救了你。解药是本王准备献给父皇的,还没来得及送进宫,就被你抢走了。”
沈墨轩握紧拳头。福王这是要颠倒黑白,把昨晚的事完全翻过来。
“福王,你以为这样就能脱罪?”
“能不能脱罪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福王淡淡道,“沈墨轩,本王劝你一句,现在放了本王,这件事还能善了。否则,等父皇醒来,知道你敢抓他的儿子,你的脑袋也保不住。”
“皇上那里,我自有交代。”
沈墨轩道,“在事情查清楚之前,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吧。”
“你敢关押本王多久?一天?两天?”
福王笑了,“沈墨轩,你关不起的。朝中大臣不会答应,宗室不会答应,连太子……也不会答应。”
沈墨轩心中一震。福王说得对,关押皇子是大事,朝野上下都会震动。那些支持福王的大臣一定会闹事,宗室也会施压。太子虽然想除掉福王,但也不敢公开关押他太久。
“这就不用你操心了。”
沈墨轩转身离开,“好好想想,怎么交代你的罪行吧。”
走出诏狱,天已经大亮。陆炳等在外面,脸色凝重。
“大人,不好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朝中大臣联名上书,要求释放福王。”
陆炳递过一份奏折,“这是礼部尚书王锡爵领衔的,有三十多个大臣签名。他们说福王是皇子,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关押,要求立刻放人,否则就要集体罢朝。”
沈墨轩接过奏折,扫了一眼,冷笑:“来得真快。福王昨晚才被抓,今天一早奏折就递上来了。看来他们在朝中的势力,比我们想象的还大。”
“怎么办?太子那边压力很大。”
“太子怎么说?”
“太子让您去文华殿商议。”
文华殿里,朱常洛正在踱步,看到沈墨轩进来,立刻问:“沈卿,福王那边,有进展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
沈墨轩道,“他矢口否认,把所有事都推得干干净净。黑衣人死了,魏忠贤跑了,我们现在没有铁证。”
“那怎么办?朝中大臣逼得很紧,说今天不放人,明天就集体罢朝。宗室那边也派人来问,说关押皇子不合祖制。”
沈墨轩沉思片刻:“殿下,不能放。放了福王,就等于承认我们抓错了。他会反咬一口,说我们诬陷皇子,到时候更麻烦。”
“可是不放,怎么堵住悠悠众口?”
“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