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娘摇头。
“阴谋是暗地里算计,阳谋是明摆着让你知道是陷阱,你还不得不跳。”
沈墨轩说,“冯安是关键人证,找到他,才能扳倒冯保。柳如是是唯一知道冯安下落的人,所以不管她是真心帮我们,还是冯保的棋子,我们都得去找她。”
他顿了顿:“区别只在于,我们是傻乎乎地跳进去,还是做好准备跳进去。”
“大人的意思是。。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,既然知道可能是陷阱,那就做好应对陷阱的准备。”
沈墨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赵帮主不是派人去苏州打探了吗?等我们到苏州,应该就有消息了。到时候是真是假,一看便知。”
玉娘这才松了口气:“原来大人早有打算。”
“也不算什么打算,走一步看一步罢了。”
沈墨轩苦笑,“其实我也没有十足把握。但有些事情,明知是死路也得走,因为不走,就永远没有活路。”
窗外雨声渐大。
这一夜,沈墨轩睡得不安稳。梦里全是刀光剑影,死人活人交替出现。陈四海浑身是血地对他笑,说沈小子你可要好好活着;王守备胸口那个血窟窿一直往外冒血,说沈大人给我报仇;李青山嘴角流着黑血,说你的死期不远了。。。
醒来时,天还没亮。
沈墨轩坐在床上,一身冷汗。肩上的伤口因为噩梦中的挣扎又裂开了,纱布上渗出血迹。
他换了药,重新包扎好。等收拾妥当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漕帮码头,一艘不起眼的货船已经准备好。赵老三和周毅都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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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沈大人,都安排好了。”
赵老三说,“这船表面上是运棉花的,实际上下面有个暗舱,您和玉姑娘可以躲在里面。船工都是自己人,绝对可靠。”
周毅也说:“我爹留下的十个老兵,个个都是好手。他们不跟您一起走,会扮成行商,在您后面三里跟着。一旦有情况,半个时辰内就能赶到。”
沈墨轩抱拳:“多谢二位。”
“沈大人客气了。”
赵老三压低声音,“苏州分舵的兄弟已经传来消息,说碧云庵那边确实有古怪。那庵堂平时香火不旺,但这几个月突然多了很多生面孔进出。而且。。。”
他顿了顿:“而且他们说,看到过疑似东厂的人。”
沈墨轩心头一沉:“东厂?”
“只是疑似,没确定。”
赵老三说,“但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大人到苏州后,千万小心。分舵的兄弟会在码头接应,这是接头暗号。”
他递给沈墨轩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句诗:姑苏城外寒山寺,夜半钟声到客船。
“接头的会说上句,您对下句。对上了,就是自己人。”
沈墨轩记下诗句,把纸条烧了。
“赵帮主,扬州这边就交给你了。”
他说,“钱万贯要看好,周德昌要盯紧。孙秀。。。如果他有异动,不必请示,直接拿下。”
“明白!”
“还有,”
沈墨轩想了想,“如果我回不来。。。这些证据,你想办法送到京城,交给张居正张阁老。记住,一定要亲手交给他,不能经过第三人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里面是赵世卿的账本、信件,以及孙秀给的那本册子。
赵老三郑重接过:“大人放心,人在东西在。”
一切交代妥当,沈墨轩和玉娘上了船。
货船缓缓离开码头,驶入运河。雨已经停了,但天色依然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仿佛随时会再压下来。
暗舱很小,勉强能容两人坐着。没有窗户,只有几个透气孔,光线昏暗。
玉娘点燃油灯,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。
“大人,伤口还疼吗?”
她问。
“还好。”
沈墨轩靠在舱壁上,“玉娘,这次去苏州,凶多吉少。如果。。。如果我真的回不来,你自己想办法脱身,不用管我。”
玉娘瞪他一眼:“大人说什么胡话?陈帮主让我保护你,我就得保护你。你要死了,我活着回去怎么跟死去的兄弟们交代?”
沈墨轩看着她,突然笑了:“你有时候真不像个女子。”
“女子怎么了?”
玉娘不服气,“女子就不能讲义气,不能有担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