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知道,自己不能退。
退一步,就是万丈深渊。
孙秀和周德昌回到驿馆,脸色都不好看。
“这个沈墨轩,太不识抬举了。”
孙秀一进屋就摔了杯子,“咱家好言相劝,他倒好,句句顶撞。真当自己有尚方剑就了不起了?”
周德昌关上门,压低声音:“孙公公息怒。沈墨轩年轻气盛,又是张居正的人,有点傲气正常。咱们得从长计议。”
“从长计议?”
孙秀冷笑,“再计议下去,账本就要被他送到京城去了!到时候,牵扯出谁来,你我都担待不起!”
周德昌脸色一白:“孙公公的意思是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账本必须拿到手。”
孙秀说,“原件。不能让他留着。那上面记的东西,太要命了。”
“可他不给啊。”
周德昌为难,“咱们又不能明抢。他是钦差,有尚方剑,真要硬来,咱们占不到便宜。”
孙秀在屋里踱步,突然停下:“明的不行,就来暗的。他不是把账本放在漕运衙门吗?那就让人去‘借’出来。”
“借?”
“对。”
孙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找几个手脚利索的,夜里摸进去,把账本偷出来。到时候他丢了证物,办案不力,咱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案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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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德昌犹豫:“这。。。。。。风险太大了吧?漕运衙门有赵虎把守,那人可不是善茬。”
“赵虎再厉害,也只是一个人。”
孙秀说,“多派几个高手,趁他换班的时候动手。得手之后立刻出城,把账本送走。到时候死无对证,他沈墨轩能怎么办?”
周德昌想了想,一咬牙:“行,就这么办。我这就去安排人。”
“等等。”
孙秀叫住他,“还有件事。你派人去查查,沈墨轩最近在查什么。特别是跟‘三爷’有关的线索。咱们得赶在他前面,把该清理的都清理干净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周德昌匆匆走了。
孙秀独自坐在屋里,脸色阴沉。
他想起离京前,冯保对他说的话:“扬州的事,务必处理好。不能出乱子。那个沈墨轩,能拉拢就拉拢,不能拉拢。。。。。。就让他消失。”
当时他还觉得冯保小题大做。一个二十多岁的佥都御史,能掀起多大风浪?
现在看来,他错了。
这个沈墨轩,比想象中难对付得多。
而且他手里那本账。。。。。。如果真的送到京城,送到张居正手里,那麻烦就大了。
必须在他送出扬州之前,把账本毁掉。
或者,把他除掉。
孙秀眼中寒光一闪。
下午,漕运衙门地牢。
赵世卿被带出来的时候,已经瘦得脱了形。他穿着囚服,头发散乱,但眼睛还是亮的。
看见沈墨轩,他笑了:“沈佥宪,又来看我了?”
沈墨轩坐在他对面:“赵大人,这几天想清楚了吗?”
“想清楚什么?”
赵世卿靠坐在椅子上,“想清楚怎么死?”
“想清楚怎么戴罪立功。”
沈墨轩说,“你的罪,死十次都够了。但如果你愿意配合,说出‘三爷’的真实身份,说出朝中还有哪些人牵扯其中,本官可以奏请陛下,留你家人一条生路。”
赵世卿沉默了。
沈墨轩也不急,等着。
良久,赵世卿开口:“沈佥宪,你知道我为什么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吗?”
“贪得无厌,咎由自取。”
“不。”
赵世卿摇头,“是因为我太贪心,但又不够狠。当初‘三爷’找上我的时候,我就该拒绝。可我没拒绝,因为我想要钱,想要权。等我陷进去了,想脱身,已经来不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