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过半,扬州码头。
玉娘带着两个漕帮兄弟,隐在一艘废弃货船的阴影里。不远处的三号货栈灯火通明,东厂的人正在里面翻箱倒柜。
“玉姐,这帮太监可真能折腾。”
旁边的小五压低声音,“这都搜了快一个时辰了,还没完。”
玉娘没吭声,眼睛盯着货栈门口。那个领头的番子正站在那儿指挥,腰间的佩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今天在土地庙逃掉的就是他。
“记下来没有?”
玉娘问另一个兄弟,“他们重点搜了哪些地方?”
“记下了。”
那人翻开手里的小本子,“先是搜了靠河的一排仓库,然后是三号、五号、七号货栈。现在搜到三号货栈二层了。看他们的架势,像是在找特定的东西,不是乱翻。”
玉娘点点头。东厂的动作很明确,说明他们知道账本可能藏在哪里。
问题是,他们怎么知道的?
正想着,三号货栈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几个番子押着一个人走出来,那人穿着码头苦力的衣服,被打得鼻青脸肿。
“找到了!找到了!”
一个番子兴奋地喊,“这孙子把东西藏在货架底下,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!”
玉娘心头一紧。
但紧接着,她就看到那个领头的番子走过去,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,脸色立刻沉了下来。
“妈的,耍我?”
他一把将包里的东西摔在地上——是几本旧账册,但看封皮就知道,是码头货栈的日常流水账。
“说!真的账本在哪儿?”
番子揪住那苦力的衣领。
苦力哭着说:“大人,小的真不知道啊。。。。。。前几天是有个瘦高个来寄存东西,但他就给了我这个包,让我藏在三号货栈二层最里面的货架底下。。。。。。说三天后有人来取。。。。。。别的我真不知道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瘦高个长什么样?”
“左眉上有颗痣,说话带河北口音。。。。。。他说他姓王。。。。。。”
玉娘听得真切。看来王七确实把东西藏在码头了,但他很谨慎,可能用了障眼法。
东厂的人又审了一会儿,见问不出什么,就把苦力扔在一边,继续搜查。
但这次,他们的动作明显急躁起来。
“玉姐,咱们要不要也动手?”
小五问,“万一真被他们找到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再等等。”
玉娘说,“沈大人说了,让他们先搜。你注意到没有,他们搜过的地方,都留了人看守。”
小五仔细一看,还真是。每个搜过的仓库和货栈门口,都留了两个番子站岗。
“这是防止有人捡漏。”
玉娘冷笑,“但也说明,他们没找到真的。”
正说着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又有一队人马来了。
玉娘眯起眼睛,借着码头上的灯火看清了来人——是赵虎,带着七八个漕运衙门的差役。
东厂的番子立刻警觉起来,手按刀柄。
赵虎在货栈前勒住马,翻身下来,对那领头的番子抱了抱拳:“这位大人,在下漕运衙门捕头赵虎,奉沈佥宪之命,来码头巡查。”
番子冷笑:“巡查?赵捕头,我们东厂办案,什么时候轮到漕运衙门来巡查了?”
“大人误会了。”
赵虎不卑不亢,“码头是漕运重地,平日里都由漕运衙门负责治安。今夜码头动静这么大,沈佥宪担心出事,特命在下过来看看。”
“看看?”
番子走上前,盯着赵虎,“赵捕头,明人不说暗话。你们也是来找账本的吧?”
赵虎面不改色:“什么账本?在下只是奉命巡查治安。”
两人对峙着,气氛剑拔弩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