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、黏腻、散发着致命恶臭的污水包裹着林威,几乎令他窒息。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,拼命划动几乎冻僵的手臂,顺着水流的方向,在狭窄而黑暗的沟渠中奋力前行。身后酱坊方向的厮杀声和怒骂声渐渐远去,最终被水流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所淹没。
每一次划水都牵扯着全身的肌肉,酸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。冰冷的河水早已浸透的衣衫,此刻又被这污秽的沟水浸泡,沉重地贴在身上,不断带走他本已不多的体温。肺部火辣辣地疼,之前在密道和水里呛入的脏水似乎还在作祟。
但他不敢停。
老鬼决绝的背影和那声“风紧”
的嘶吼,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。是鬼叔用自己作饵,才为他换来了这渺茫的逃生机会。怀中的账册,更是赵四哥、影子,还有无数看不见的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希望。
他必须活下去,必须把账册送出去!
“往西……顺着沟往西跑……”
老鬼的话在耳边回响。
林威咬紧牙关,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一股顽强的意志力,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着前进。沟渠时宽时窄,有时需要潜泳通过低矮的桥洞,有时又被杂物阻挡,需要费力攀爬。恶臭几乎让他昏厥,皮肤被水中的硬物划破,传来阵阵刺痛。
他不知道这条臭水沟究竟通向哪里,也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。意识开始有些模糊,身体越来越沉重,仿佛下一刻就要沉入这无边的污秽与黑暗之中。
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,前方隐约透来一丝微弱的光亮,并且伴随着水流声变得开阔起来。
是出口!
希望如同强心剂,让他榨干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,奋力向前游去。
“哗啦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终于冲出了狭窄的沟渠,落入了一条相对宽阔、水流也稍显干净的河道。月光挣扎着穿透云层,洒下清冷的光辉,让他勉强看清了周围的景象。这里已经是鱼肠弄的边缘,甚至可以说是城外了。身后是那片巨大、黑暗、如同怪兽般匍匐的贫民窟,而前方,是笼罩在朦胧月色下的荒野和田地。
他成功了!他逃出了鱼肠弄!
林威挣扎着爬上岸,瘫倒在冰冷潮湿的草地上,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张大嘴巴,贪婪地呼吸着虽然清冷但不再污浊的空气。剧烈的咳嗽让他蜷缩起身子,吐出几口带着腥味的污水。
休息了不到一分钟,强烈的危机感迫使他强行支撑起疲惫不堪的身体。这里还不安全!杜彪的人,或者东厂的番子,随时可能追出来。
他辨认了一下方向。西方。老鸹滩在城西二十里。
没有时间处理湿透的衣物和满身的污秽,林威将怀中那个用油布紧紧包裹、奇迹般没有浸湿的账册再次确认无误后,迈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,沿着河岸,向着西方踉跄前行。
每一步都异常艰难。湿透的鞋子踩在碎石和枯草上,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。夜风吹过,带走身体本就不多的热量,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。饥饿、寒冷、疲惫、伤痛……种种负面状态如同无数只蚂蚁,啃噬着他的精神和肉体。
他不敢走官道,那里太显眼。只能在荒野、田埂和树林边缘穿行。黑暗中,不时传来不知名野物的窸窣声和嚎叫,更添几分恐怖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赵四哥惨死的画面,弟弟苍白的面容,影子独自迎敌的背影,老鬼最后决绝的眼神……还有那个隐藏在石门外的、模糊而诡秘的人影……这一切交织在一起,让他心乱如麻。
鬼叔还活着吗?
影子怎么样了?
那个假阿吉到底是谁的人?为何对漕帮的暗号如此熟悉?
沈墨轩留下的接应点,是否真的在老鸹滩?那里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?
无数个问题没有答案。他现在能做的,只有向前,一直向前,直到找到那一线渺茫的希望。
不知走了多久,天色渐渐由墨黑转为深蓝,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。黎明即将来临。
林威躲进一片稀疏的树林,靠在一棵大树后,短暂地休息。他必须在天亮前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藏身,并处理一下身上的痕迹。这副狼狈的样子,白天走在任何地方都会引起注意。
他掏出怀里那个牛角哨子,紧紧握在手中。这是老鬼留给他的唯一东西。鬼叔……
就在这时,一阵极其轻微,但绝非自然发出的声响,从树林的另一侧传来!
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!
林威浑身汗毛瞬间倒竖!几乎是本能地,他猛地向旁边一滚,同时抓起了身边的短刀!
“嗖!”
一支弩箭几乎是贴着他的耳畔飞过,深深钉入了他刚才依靠的树干!箭尾兀自颤抖!
还有人!追兵竟然这么快就追到了这里?!还是……一直有人缀着他?
林威心脏狂跳,来不及多想,连滚带爬地向树林深处钻去!他不敢直线逃跑,利用树木作为掩护,不断变换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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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,不止一个!
“在那边!别让他跑了!”
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低吼道。
林威不敢回头,拼命奔跑。然而,体力的严重透支让他速度大减,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!
突然,他脚下一滑,踩到了一个松动的土坑,整个人失去平衡,重重地摔倒在地!怀里的账册差点脱手飞出!
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但一双冰冷的、穿着官靴的脚,已经停在了他的面前。
紧接着,另外几双脚也围了上来,彻底堵死了他的去路。
林威绝望地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