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先生开口道,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,“你弟弟的伤势经不起折腾,但也更经不起再次被围困。这里已经引起了注意,不再安全。他需要更稳定、更安静的环境换药和休养,否则伤口再次恶化,华佗再世也难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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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子点头表示同意:“等天黑。天黑之后,视线受阻,守卫也会松懈。我们转移去‘鱼肠弄’。”
“老鬼那里?”
林威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嗯。”
影子肯定道,“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。杜彪的人刚对那片区域进行过拉网式搜查,短时间内不会杀个回马枪。而且老鬼那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,比这里条件好得多,方便陈先生施救。”
他转向陈先生,“陈先生,他怎么样?能经得起移动吗?”
陈先生再次俯身,仔细检查了林武的脉搏和额头温度:“刚才那剂猛药起效了,高热退下去一点,但依然烫手,还在危险期。移动时可以,但务必平稳,不能再颠簸牵动伤口,否则创口崩裂,大罗金仙也难救。”
接下来的几个时辰,格外的漫长而难熬。地窖里闷热潮湿,空气污浊,只有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
轻响。外面留守的两个打手起初还尽职尽责地偶尔走动一下,后来大概是觉得无聊,声音也变得懒散,甚至传来了细微的打哈欠声。
林威寸步不离地守在林武身边,不停地用蘸了清水的布条,小心翼翼擦拭弟弟滚烫的额头和干裂的嘴唇。看着林武因痛苦而偶尔蹙起的眉头,林威的心也跟着揪紧。影子则靠坐在墙边,闭目养神,但林威知道,他的耳朵像最灵敏的雷达,始终捕捉着外面哪怕最细微的异常声响。陈先生则利用这段时间,默默地将所有药材分门别类整理好,神情专注,仿佛外界的一切危险都与他无关,这份定力让林威暗自佩服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透过盖板缝隙渗入的光线逐渐由昏黄变为暗淡,最终彻底被墨汁般的黑暗取代。天色,终于完全黑透了。外面留守打手的交谈声也几乎听不到了,似乎已经找地方打盹去了。
就在这时,影子倏地睁开了眼睛,在黑暗中闪过一丝精光。他对林威打了个“准备行动”
的手势。
林威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他小心翼翼地俯身,将林武扶起,然后转过身,将弟弟结实的身体背到自己背上。陈先生在一旁帮忙,用事先准备好的、结实的布带,将林武牢牢地固定在他的背上。过程中,林武似乎被牵动了伤处,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,眼皮颤动了几下,但终究没有醒来。
“忍一忍,小武,我们马上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林威低声安慰着,也不知道是说给弟弟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。
影子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地窖入口,先是附耳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,确认无误后,才用巧劲,一点点挪开了那块沉重的盖板,没有发出任何明显的声响。他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般,率先钻了出去,身影瞬间融入外面的黑暗。
地窖里,林威和陈先生屏息等待。时间仿佛再次变得缓慢。不过短短几十秒,却如同过了几个时辰。
突然,外面传来两声极其轻微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闷响,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紧接着,是影子低低的、模仿夜枭的呼哨声——安全信号!
林威不敢怠慢,背着弟弟,在陈先生的托扶下,有些吃力地爬出了地窖。重新呼吸到外面冰冷的、带着霉味的空气,他精神一振。目光迅速扫过院子,只见那两个留守的打手已经歪倒在一旁的阴影里,一动不动,不知是昏死了还是彻底没了气息。
“走!”
影子一挥手,毫不拖泥带水,率先如同鬼魅般向染坊外潜去。
夜色深沉,天津卫实行宵禁后的街道,一片死寂,空旷得吓人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更夫敲打梆子的单调声音,更添几分凄凉和肃杀。影子对天津卫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,专挑最阴暗、最狭窄、最不可能有人的角落穿行,有时甚至直接从某户人家的后院矮墙翻越而过。
林威背着比自己还壮硕几分的弟弟,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。林武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背上,他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因为持续用力而传来阵阵撕裂般的抽痛,汗水很快浸湿了内衫,在寒冷的夜风里变得冰凉。但他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,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,紧紧跟在影子身后,不敢落下半步。
大约半个时辰后,几人来到了运河边一片低矮密集、如同迷宫般的棚户区。这里便是天津卫有名的“三不管”
地带——“鱼肠弄”
。污水横流,垃圾遍地,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难以形容的刺鼻气味,是天津卫最底层的苦力、乞丐和暗娼聚集的地方,龙蛇混杂。
影子在一个看似随意堆放、散发着馊味的垃圾堆前停下脚步,他有节奏地、轻重不一地敲了敲旁边一扇破旧得快要散架的木门。
过了一会儿,门“吱呀”
一声,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。一双浑浊却透着锐利光芒的眼睛在门后阴影里警惕地打量了一下,当看清影子的面容后,目光又扫过他身后背着人的林威和一脸淡然的陈先生,这才将门完全打开。
开门的,正是白天在贫民区墙根下打盹的那个驼背老头,老鬼。他依旧穿着那身打满补丁的破旧棉袄,头发花白杂乱,满脸深刻的皱纹如同干裂的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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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进来。”
老鬼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,他侧身让出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