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万一……”
潘汝安担心道。
“没有万一。”
李德山摆摆手,“陈老头精得很,不会轻易站队。不过……也不能让他清净了。世荣,你去安排一下,让淮安士绅圈子都知道,咱们这位沈大人,眼光高得很,连本官的面子都不给,怕是瞧不上我们淮安本地人。”
他这是要孤立沈墨轩,从舆论上给他制造压力。
“下官明白!”
周世荣会意,立刻去办。
李德山又对潘汝安道:“京城那边,有回信了吗?”
“还没有,估计就在这几日了。”
“催一催。”
李德山眼神阴鸷,“告诉那边,淮安来了个不懂规矩的愣头青,快要掀桌子了。让他们早做打算。”
“是!”
沈墨轩的轿子停在柳叶巷一座清幽的宅院前。门楣上挂着“陈府”
的匾额,字迹古朴。
递上名帖后,门房进去通传。不多时,一个老管家出来,客气但疏离地说道:“沈大人,实在不巧,我家老爷近日感染风寒,卧床不起,实在不便见客。老爷说了,多谢沈大人好意,待他身体康复,再设宴向大人赔罪。”
吃了闭门羹。
沈墨轩并不意外。陈阁老显然不想卷入这场是非。
“既如此,本官不便打扰。请转告陈阁老,好生将养,改日本官再来拜访。”
沈墨轩神色不变,转身上轿。
“大人,这陈阁老也太……”
护卫有些不忿。
“无妨。”
沈墨轩在轿中闭目养神,“他不见我,本身就是一种态度。至少说明,李德山在淮安的势力,让他也颇为忌惮。”
拜访不成,沈墨轩并未直接回行辕,而是让轿夫在城中缓缓而行。他需要亲自看看这座被运河滋养,也被运河下的暗流裹挟的城市。
街道还算繁华,商铺林立,但仔细观察,能发现一些细微之处。粮店前的百姓围着价格牌子议论纷纷,面露愁容;偶尔有漕帮打扮的人成群走过,行人纷纷避让;一些茶馆酒肆里,似乎有人在交头接耳,看到官轿又立刻噤声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傍晚,沈墨轩在行辕附近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雅间里,见到了石老三。
石老三五十多岁年纪,皮肤黝黑,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,走路时左腿微微有些跛。他穿着打补丁的短褂,手脚粗大,眼神里带着漕工特有的倔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“草民石老三,见过青天大老爷。”
他就要跪下。
沈墨轩上前扶住他:“石老伯不必多礼,请坐。今日私下相见,不必拘礼。”
石老三有些局促地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不敢看沈墨轩。
“石老伯,码头上的事,你都听说了吧?”
沈墨轩给他倒了一杯茶。
“听……听说了些。”
石老三声音沙哑,“大人抓了王书办,是个好官。”
“好官谈不上,在其位,谋其政而已。”
沈墨轩看着他,“本官想知道,码头上像王书办这样收钱的事,有多普遍?漕帮在里面,又扮演什么角色?”
石老三低下头,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挣扎。
“石老伯,但说无妨。本官向你保证,今日之言,出你之口,入我之耳,绝不会连累你。”
沈墨轩语气诚恳。
石老三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:“大人,您是个肯为我们穷苦人出头的好官,我石老三豁出去了!码头上那点事,早就烂透了!”
他端起茶杯,一口喝干,像是给自己壮胆。
“什么狗屁损耗!都是他们巧立名目!每船粮,明面上扣三成,实际上好粮被他们调包换成了次粮,这中间差的数目,海了去了!王书办?他不过是个跑腿的小鬼!真正拿大头的,是上面的官老爷,还有……龙老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