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和她今天一样,腰板挺直,眼中神采奕奕。却是黑发。
新闻记载,联邦纪年2510年,姥姥和其余几位宇航员准备登上运载火箭。她会指挥着太空梭,去往宇宙的深处,探索未知的文明。
江斩月想起来了。
她看着眼前漂浮的水母:“那次太空探索任务,缩写也叫O。”
在如今的军方记载里,O太空项目,全名是“新纪元远征拓殖项目”
。拓殖,指拓展殖民地,并不是为避难做准备,而是为了在地球如火如荼发展的今天,进行外太空殖民。
姥姥什么都不懂。
“是的,O。”
它漂浮在空中,用触手碰了碰自己的伞盖。
“所以,你是她的探索成果?”
江斩月问。
“嗯。她在宇宙找到了我。”
它用着江星澜的声音,说出了这句话。
江斩月想问些什么,桑凌已经沿着立方体摸索了半圈,此时远远地抢先开口:“你是外星人?”
“外星生物。我们不算人类。”
“那你们是什么?”
“按你们的说法,是一种凝聚态的胶质生命。”
“不懂。”
桑凌对外星生物提出要求,“你能不能解释清楚一点?”
它竟然意外的平和,在桑凌提出要求之后,桑凌身边突然出现了第二只小水母,跟着桑凌的步伐前进。
“我如果想被你们看到,那常态下是半透明、泛着微弱星光的软凝胶状。我没有固定形态,但是可以分解成分子原子的大小,在细胞、纤维、固体、流体乃至能量场等多种状态间自由转换。”
它慢慢地说。
那完全超出了人类能做到的范畴。
江斩月问:“那只水母是你的同类,还是你本身?”
“那只是我模仿地球生物的其中一个形态,我不是水母,也没有同类。”
它说,“我所在的母星,只有我一个生物。”
“啊?一个?”
桑凌摸了摸墙面,“你的母星很小吗?”
“不。很大,比地球大两倍。”
它说,“我说没有其它生物,意思是我是母星唯一的、也是全部的生态系统。用你们的语言类比,森林是我的骨骼,湖泊是我的血液,母星上所有生物都是我身体的幻化,草木生灵拥有同一个大脑,我承载着全部的记忆与思维。”
江斩月心中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,她试着想象它那不可思议的母星,可是她没有到过外太空,并不知道那样的景象。
可是姥姥到达过。
“我的姥姥,她见过你的母星?”
“见过的。”
它飘动的幅度变得缓慢,“江星澜在太空中迷失了方向,她的太空梭为了躲避黑洞外围引力,撞上了陨石,是我的力场先捕捉了她。”
“然后呢?”
桑凌走过来,慢慢地听。
“她和她的同伴落在了我的怀抱里,你可以理解为草坪,但我们没有真正的草坪,遍布母星的,是能缓慢生长、为我传导能量的矽基晶体。”
它继续说,“我觉得很新奇,因为从未见过你们这样的生物。你们无法猜中同伴的思想,只能控制自己小小的身体,无法腾飞,变形,她的两个队友,还不能控制自己的脾气。所以我选择和看起来最友好的江星澜相处了一段日子,我在研究她,她也在研究我。”
整个空间的光粒忽然动了起来,那些组合成火苗水珠的粒子轻巧地变成了会动的画面——在她们的认知之外,冲向天际的巨大红色立方晶体矗立,而江星澜新奇地在其间走动。
“她得出了结论。”
它继续说,“我看过她的记录,她在太空梭的智能档案里称我为‘一个覆盖全星的、温和的智慧意识。用千万年缓慢创造、守护着自己世界的生命体’,她对我的评价很高,记录也很温柔。”
“所以,她把你带回来了?”
江斩月问。
“没有。她离开了。在你们其余小队搜寻她的时候,跟着大部队返回了地球。她没有即刻暴露我的坐标,说需要考虑。我无法看透你们的思想,所以,我并不知道她需要考虑什么。”
“但很抱歉的是,我对她造成了伤害。”
它的声音低落下去,显得愧疚,“江星澜在我母星上待了一年,对我长久的调查让她的身体基因被改变,色素减少,对伤痛的承受能力也被延长。尽管在我看来,这不是伤害而是某种适应我母星的进化,我的母星更低温,光照更少,这些改变能让她待得舒适一些。”
江斩月无声地张了张嘴,她从不知道她和旁人不同竟然是这个原因。母亲从未提过,还骗她说是食品化学计量超标导致的基因变异。
“即便回到了地球也不能被修复?”
江斩月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