莲池的雾气沾在苏蘅睫毛上,凝成细小的水珠。
她垂眸盯着泥里刚埋下的野荷种子,指腹轻轻压了压湿润的泥土——这是第三颗,也是最后一颗。
身后传来红叶藤蔓轻颤的声响,她不用回头也知道,那株由共生树幻化的藤妖正将枝蔓顺着池边石缝延伸出去,像条无声游走的绿蛇,悄悄爬向柳怀远必经的路径。
“红叶。”
她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藤蔓能听见,“等他踏进两步内,就引动幻梦共鸣。”
藤蔓在她脚边打了个旋,算是应了。
苏蘅这才抬眼,正撞进萧砚沉如寒潭的目光。
他的玄铁剑仍指着左侧林雾,剑刃上凝着层薄霜,显然已运了七成内力。
“还有半柱香。”
他开口时,白雾从唇间散成碎絮,“柳怀远带了三个暗卫,但都被我点了哑穴困在林子里。”
苏蘅指尖抚过腕间的幻梦莲,莲花纹络在她灵识里舒展成半透明的网。
这是她前日在秘境深处寻到的灵植,本以为会被柳怀远用来对付自己,此刻倒成了反制的利器。
“他以为我中了他的幻梦莲,灵识薄弱。”
她勾了勾唇,眼尾的朱砂痣随着笑意轻颤,“却不知……”
“蘅儿!”
萧砚突然低喝,玄铁剑划破雾气直刺左前方。枯枝断裂声混着粗重的喘息,柳怀远的身影从雾里撞出来。
他穿月白锦袍,腰间挂着块紫晶,此刻紫晶正泛着妖异的红光——显然方才在破解莲池封印。
见着苏蘅,他先是一怔,随即冷笑:“倒是比我预想的清醒。”
“柳大人这是来做什么?”
苏蘅后退半步,脚尖恰好踩在埋种子的泥点上。她能感觉到野荷种子在泥里“躁动”
,像被按捺的春芽急于破土。
柳怀远的目光扫过她腕间的幻梦莲,瞳孔骤缩:“你偷了我的——”
“是你自己落在莲池边的。”
苏蘅打断他,指尖轻轻叩了叩莲花,“不过柳大人放心,我只借它用用。”
话音未落,柳怀远脚边的泥突然翻动。
三株野荷同时破土,淡粉花瓣裹着蓝萤炸开,将他整个人笼进光雾里。
他下意识去抓腰间紫晶,却见蓝萤如活物般钻进他眼眶——眼前景象骤变。他站在一片万花丛中。
牡丹开得正艳,花瓣上凝着晨露;芍药顺着竹架攀到他肩头,香气甜得腻;最中央是株白梅,枝桠上缀满冰棱似的花苞,像极了二十年前镇北王府的那株“雪魄”
。
柳怀远伸手去碰白梅,指尖刚触到花苞,整朵花突然碎成金粉,从指缝间簌簌往下落。
“不可能。”
他后退两步,撞在一丛月季上。
带刺的枝桠扎进后腰,疼得他倒抽冷气——可等他去摸伤口,掌心只沾了一手虚浮的花瓣。“这不是真的。”
他捏紧紫晶,灵力顺着晶石往外涌,“幻梦莲的幻境我破过百次,怎么可能——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他看见自己跪在雪地里,身上的灵植师长袍浸透了血。
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突然在眼前重现:他跪在镇北王府的梅林里,看着自己亲手种下的“雪魄”